第1035章 你……愿意做我的朋友吗?(1 / 1)

“那你爹呢?”

“爹在京里当差,他说我能跟他们玩。可爹不在家,我就只能听娘的。”

她年纪虽小,话却说得明白。母亲的意思,她懂;只是不愿认,也不愿说破。

朱雄英没接这话茬。人家母女之间的事,他一个外人,既无亲故,也无立场置喙。

“要不试试?就一次,兴许你娘不会说什么。”

他只是轻轻推了一把。

她眼睛倏地亮起来:“真的可以?”

朱雄英点头:“不试,怎知行不行?”

她拔腿就跑,几步奔到那群孩子中间,张了张嘴,又默默退了回来,垂着头,指尖还揪着衣角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他们……不理我。”她声音轻下去,手指在襟前绕来绕去,“你……愿意做我的朋友吗?”

问得极小心,像捧着一只易碎的纸鸢。

“当然。”朱雄英答得干脆,“只要你愿意。”

就这么定了。

接下来几天,朱雄英陪她扔沙包、跳绳、划格子跳房子……她笑得喘不上气,他也跟着笑。后来才知道,她叫夏子暄。

名字听着中性,打扮也偏利落,若不细看,真容易当成个机灵小子。

朱雄英公务缠身,能陪她玩的时间不多。大多时候他在屋里批文书、听回禀,只抽得出零碎工夫。那些游戏在他眼里本有些稚气,可和她一起时,竟也觉得痛快。

久违的,简单又踏实的痛快。

......

夏府。

“子暄,你也不小了,再过两年就要议亲,还这般由着性子?”夏氏端坐在堂上,目光沉沉落在女儿身上。

此时的夏子暄已换下短打,穿了件月白绣兰的裙,鬓边簪着一支素银簪,十足大家闺秀模样。

“母……母亲……”她声音发紧。

“你以为这几日你都干了什么,我不知道?”夏氏眼皮一掀,目光如刀,“你跟那男人一道疯跑的样子,我全瞧见了。”

夏子暄脸色霎时白了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见她眼圈泛红,夏氏口气缓了缓,招手让她近前,伸手抚了抚她额角:“娘不是心硬,是你爹在朝上走的是窄路,咱们一家子,得替他把后院守牢了。”

“万一叫人抓了把柄,拿你作筏子……”她顿了顿,叹出一口气,“前阵子的事,你还记不记得?”

她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,声音放得更软:“若不是陛下明察秋毫,咱们家哪还有今日?”

停片刻,又道:“我不是不让你交朋友,可你挑的这些人……先前那几个小子,也就出身差些;可你最近结识的这位……”

夏氏眉头一拧,话没说完,胸口却先堵上了。

“都这么大岁数了,还跟个小姑娘跳格子、扯皮筋玩?这人怕不是脑子有毛病!”

“他没毛病,是我让他陪我玩的!”夏子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,说得极认真。

她容不得别人说他半句不是。

“行行行,知道了。”夏氏摆摆手,语气里透着无奈,“总之啊,往后你少跟他碰面。”

“你爹刚叮嘱过,最近得格外留神,半点岔子都不能出……眼下正是紧要关头,朝堂上那些事,得全神贯注去应对。”

“这半年,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,哪儿也别去。”

而夏氏嘴里的那个“脑子有毛病”的傻大个,此刻正盯着桌上一叠文书出神。

……

浙省形势吃紧。

朱雄英忽然轻叹一声,目光掠过窗外连绵细雨,心头沉甸甸的。

这场雨已下了两三天。他本该松口气……久旱逢雨,本是好事。可这雨下得不声不响、没完没了,反倒叫人心里发毛。

甘霖变涝水,只在一念之间。

旱极而涝,冷暖失序,这天下,确已滑入一段短促却凛冽的小冰河期。

大明立国以来,天时便不大顺。到了中后期,更是撞上千年一遇的寒潮,蝗、旱、涝、冻,轮番砸下来。

朱雄英收回思绪,提笔写信给夏原吉:早做预备。

若雨势不止,秋粮必减产,赈济就得提上日程。

在此之前,他得先摸清浙省仓廪底数。

他蘸墨落笔,写就一道手谕,随手递给江才:“即刻送去。”

这次不打招呼,突击查仓。

按制,官仓存粮须随时满额。

若真查出猫腻……缺斤少两、以陈易新、账实不符……那便不是小事,是有人想踩着粮袋子往上爬。

……

满剌加。

自上次密谈之后,苏拜拉闭门不出,一连数日。

他在盘算自己的路。

小七开的价码太硬,硬到他再怎么犹豫、再怎么掂量,最后还是被那顶王冠压得抬不起头。

可答应都答应了,人却没了动静。

他坐不住了。

“是不是反悔了?”

“还是嫌我不够分量,打算另寻他人?”

“又或者……根本没把我当回事?”

疑虑堆在心里,却不敢登门问个明白……怕惹对方不快,怕自己连最后一点筹码也丢光。

“就这么晾着他?”朱棣斜倚在椅中,指尖敲了敲扶手。

“咱们在这儿,快满一个月了吧?”

“是不多了。”小七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神色不动,“可这不妨碍事往下走。”

“成不成,不在满剌加境内,而在人心裂隙里。”

朱棣挑眉:“其余小国的情报呢?”

“难办。”小七摇头,“这联盟,是满剌加牵头拉起来的,牵扯周边十几个大小邦国。”

“有的已互称‘兄弟之邦’,通商、换防、共训水师,样样都在推。”

“兄弟之邦?”朱棣嗤笑一声,“他们凑一块儿,能打出个什么名堂?”

“莫笑。”小七放下茶盏,声音低了几分,“若真让他们把这局搭稳了,海上航线一掐,我大明水师进出,就得绕道、停泊、受掣肘。”

“打打杀杀,谁都不愿见。所以……”朱棣接得干脆,“让满剌加自己乱起来,最省事。”

“小心。”小七直视他,“拜里米苏拉不糊涂。我们稍露痕迹,他就能嗅出味来。”

朱棣颔首,没再言语。

“封王礼,三日后启。”小七忽而一笑。

这一礼成,满剌加便是大明册封的属国,年年纳贡,大明亦担起护其周全之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