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7章 封王前夜(1 / 1)

封王前夜,苏拜拉进了小七的屋子。

小七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名单,听他讲完这几日的进展,轻轻点了下头:“你这几天,办得不错。”

顿了顿,又问:“可我交代的事,你记牢了没有?”

这几日下来,苏拜拉沉稳了许多,眉宇间少了浮气,多了几分定力。

“我今儿来,正是为这事。”他声音很稳。

“哦?”小七挑了挑眉,“你想通了?”

苏拜拉点头:“海贸要走得稳,万国商会自己的船队,总该有护航的武力吧?”

小七一怔,随即笑出声来。

笑声越响,拍掌越急,最后竟笑出了眼泪。

“妙!真妙!”他擦了擦眼角,“没想到,你竟能想到这儿。”

海上行商,没刀没枪,寸步难行。

大明商队虽少有人敢动,但自家备着弓弩火铳、水师战船,从不含糊。

尤其挂靠天工局的商会,船坚炮利,寻常海盗不敢近身,小国水师碰上,也未必讨得了好。

有些商队,干脆兼职劫掠……官面上是买卖人,私底下也能打家劫舍。

若需调用,万国商会的船队转眼就能变成一支水军。

说白了,就是披着商会皮子的水师。

苏拜拉这招,正中要害。

他是万国商会代理人,按规自有权限调用其防御力量……寻常可调十至三十艘战船,另配数百乃至上千陆战精锐。

搁在这年头,大明的军力,对任何小国都是压倒性的。这点兵力,足可横扫一国。

只是因苏拜拉身份特殊,小七此前一直没放开这个权限。

“既然你想到这儿了,”小七抬眼,“打算拿什么换?”

苏拜拉答得干脆:“我的一切。”

“成。”小七应得利落。

反倒把苏拜拉愣住了:“这就……定了?”

“怎么,还指望我跟你磨价?”小七嘴角微扬,“商会本该自担军费,但你要的不止是护商,是借势……额外开销,你自己掏。”

“还有,大明商队在满剌加的待遇……不必我多说,你拿出个实诚的章程来。”

苏拜拉喉头一紧,重重点头:“七哥放心,我绝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
等他一走,朱棣从里屋踱出来,长叹一声:“原以为我够黑心,跟你们比,倒显得厚道了。”

小七伸手:“十两。”

朱棣摇头,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。

“让他把满剌加的防务权拱手交给外人,还得自己出钱养兵,再割让本国权益,到头来只落个指挥权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没往下说。

“直说吧,”小七笑,“就那四个字。”

“丧权辱国。”

苏拜拉这一手,等于把满剌加国门,亲手推开了一条缝。

大明军队由此名正言顺地介入满剌加国的政争。

所有军务开支,悉数由苏拜拉承担;他换来的,仅是向大明军队提出请求的资格。

若大明判断局势不宜出手,便可置之不理,苏拜拉无权强令。

倘若苏拜拉真靠大明兵马登基,小七又怎会容满剌加保留自主兵权?

到那时,整座国土的实权,早已悄然落入小七掌中,不费一兵一卒。

苏拜拉则稳坐王位,却不过是台前执笏、幕后无声之人。

小七倒也留了余地……不撕破脸,不夺其仪仗,不削其尊号。这份体面,是他唯一肯给的体恤。

说到底,不过是一条更稳妥的绳索,系得更轻些罢了。

“可这就是争权。”小七摇头,“为那个位置,卖国又算什么?”

“他们本非汉裔,不通我朝典章,自然不懂引狼入室之祸。”

“便是汉人,史册里蠢事还少么?为私利出卖国脉,换几两银子、半块金匾?”

他冷笑一声:“单说大宋,多少人卖官鬻爵、通敌献城,最后只落个尸骨无收。”

“比起来,苏拜拉倒还有几分血性。”

朱棣叹口气,摆摆手:“这事,总算落定。余下不必我操心。”

“联盟未立先散,我也该回南洋,接着料理那边事务了。”

他神色微沉。应天府急报刚至,灾情连发,田亩减产,仓廪吃紧。

朱雄英已传令:限朱棣两年内复耕扩垦,力争一年便向大明输粮,补足缺口。

事虽棘手,好在后院已稳,明日走一趟过场,便可安心启程。

……

朱雄英将查仓之事告知夏原吉,夏原吉即刻搁下赈务,星夜赶回。

朱雄英等不及,索性携江才直赴夏府。

只让江才通禀:“有要事面见夏大人。”未露身份。

夏氏迎出门,乍见朱雄英,眉峰一蹙,脱口而出:“哟,你又追到我家来了?”

朱雄英一怔。

追?追什么?

夏氏压着火气,仍命仆从奉茶,面上客气,眼神却冷。

“不知夫人此话何解?”

她盯着他,心头火起:

你来不就为我闺女?装什么糊涂!

我忍了你与子暄胡闹,你倒好,直接上门逼问来了?

在她眼里,这人早被钉死在攀龙附凤的桩上。

“你当真不知?”她冷笑。

“我怎会知道?”朱雄英一脸茫然。

“罢了。”夏氏拂袖,“你既装傻,我也不点破……但休想打我女儿主意,绝无可能!”

“什么主意?哪门子主意?”朱雄英哭笑不得。

“放肆!”江才按捺不住,“还不跪下!”

“跪?”夏氏拍案而起,“你觊觎我女儿,反要我跪你?”

“天理何在!”

她不怕。丈夫如今是天子近臣,来者再硬,能硬过圣旨?她夏氏,宁折不弯。

“夫人,怕是误会了……”朱雄英无奈开口。

“别想借我家攀龙附凤。”她声如冰刃,“我夫君清白自守,不与你们同流!”

话音未落,厅后屏风一动……夏子暄探出半张脸,目光撞上朱雄英,霎时缩了回去,像只受惊的小雀。

朱雄英顿时明白。

原来如此。

先前只道夏氏势利,此刻听她言语,倒觉另有隐情。

夏子暄误读了母亲心意,而夏氏防人如防贼,竟将闺女拘得严丝合缝。

怕的不是穷,是祸……怕旧日吃亏太多,怕一步踏错,全家倾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