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8章 误会(1 / 1)

“夫人,真是一场误会……”

夏氏抬眼瞥见女儿身影,眸光一凛。

夏子暄立刻转身奔逃,裙角一闪,没入帘后。

“不管你什么来头,也不管你图什么。”夏氏声音平缓,一字一顿,“总之,夏家一文一毫,你休想沾上半分!”

“我保证!”

“想法不错。”朱雄英轻轻叹了口气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……其实我……”

“这是怎么了?”夏原吉站在门口,眼睛瞪得溜圆,手心脚心忽地一凉。

刚下火车,听说朱雄英已在家中候着,他连行李都顾不上放,一路小跑赶回来。

路上还在琢磨:夫人素来持重,待客该是妥帖的;若真有疏漏,他也好及时补上。

他想过种种可能……茶凉了、菜咸了、话没说到点子上……唯独没料到,推开门看见的是这副光景。

哪是招待不周?分明是刀架脖子前头,就差动手了。

夏原吉喉头一紧,几乎不敢信自己的眼。

“你到底在干什么!”

“老爷,您回来了!”

话音未落,夏原吉已一把拽住夏氏胳膊,两人齐刷刷跪倒在地。

“臣叩见陛下!臣……臣妇粗鄙,不通礼数……”

“请陛下恕罪!”

夏原吉脑子发空,话都说不利索,干脆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青砖,一下接一下磕着。

朱雄英看着,嘴角抽了抽,又想笑又无奈。

夏氏僵在那儿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,只剩一双眼睛直愣愣瞪着,嘴里无声地翻腾几个字:陛下?天子?

眼前这年轻人,真是万岁爷?不是那个缠着闺女跳皮筋的毛头小子?

等等……这俩,还真是同一个人!

眼看额头都要磕破皮,江才赶紧上前,一手一个,硬生生把人架了起来。

朱雄英伸手去拉,没拉动;还是江才膀子结实,才把两人从地上薅起来。

“行了行了,纯属误会,误会!”朱雄英摆摆手,语气里全是拿他们没法子的劲儿。

“既然是误会,何必揪着不放?”

“不知者不罪嘛。”他笑了笑,温和得很。

接着目光转向一旁呆立的夏氏:“不过说句实在话,你挑了个好媳妇。”

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性子是急了些,可心里有杆秤,知道护着你。”

“人哪能十全十美?你小子啊,这辈子福气够厚了。”

夏原吉悄悄抬眼,见朱雄英神色如常,心口那块石头总算往下沉了沉。

“您……真不怪罪?”

“我像是记仇的人?”朱雄英笑着摇头,顺手坐进椅子里,端起桌上那碗茶,吹了吹,抿了一口。

下一秒,他唇角微滞,茶水停在舌尖没咽下去。

苦、涩、陈、闷……这不是待客的茶,是搁久了没人动的旧叶子。

夏原吉瞥见妻子脸色一白,立刻明白过来:她把预备对付难缠访客的“黑茶”端上来了。

“原来上了年纪的人,口味都这么……特别。”朱雄英神色不动,放下茶碗,“回头我也试试,兴许喝惯了,就咂摸出味儿来了……人生百味,大概也就这样吧?”

“并非如此,是臣口味偏怪,陛下怕是喝不惯。”

“臣这就换新茶!”

朱雄英颔首:“也好。”

“这事翻篇了,别再提。夫人本心是好的,不必自责。”

“过去就算了。”

话说到这份上,夏原吉哪还敢多言,朝夏氏使了个眼色。她低着头,默默退进屋里。

暗处窗边,夏子暄一直没挪地方。她盯着堂屋里的背影,胸口莫名发紧,却说不出哪儿不对。

只觉父亲弯腰低头的模样,和从前判若两人。

她忽然明白:那个陪她扯皮筋、踩格子、蹲墙根捉蚂蚁的玩伴,大概再也回不来了。

夏氏回到屋里,一眼瞧见女儿站在门边,欲言又止。她望着夏子暄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
这福祸,谁说得清?

她也想不到事情会拐成这样。

她没见过朱雄英本人,画像又不是天天揣怀里看的,哪能一眼认出来?谁信天子会蹲在巷口跟小姑娘甩皮筋?这话传出去,有人敢信?

跳皮筋比她跳得高,跳房子比她记得清,连抓石子都能赢她三局……要不是说话条理清楚,她真当他是哪个府里跑出来的疯少爷。

“我真傻……”夏氏在心里一遍遍念叨。

左邻右舍她都熟,突然冒出个穿锦袍、气度沉稳的生面孔……还能是谁?近来搬来的,除了他,还有别人吗?

“我真傻,早该看出他不寻常。就算不是天子,也绝非等闲……”

可悔也没用。事已至此,朱雄英不计较,已是天大的幸事。

“娘……”夏子暄蹭过来,声音轻得像片羽毛,“以后……还能找他玩吗?”

“那怎么可能,那是……”夏氏脱口而出,又猛地刹住。

她张了张嘴,竟答不上来。

天子的心思,谁能猜透?

若此刻直截了当告诉女儿:“往后你不能再同他一处玩耍了”,可陛下那边仍照旧亲近如初……那岂非又弄巧成拙?

那可是陛下!

夏氏反复掂量,终究认定:这事,自己真压不住。

“孩子,往后路怎么走,得看你自己的机缘……”她轻轻抚了抚夏子喧的头顶。

“娘替不了你拿主意,你自己拿。”

“以后……你交朋友,我不拦了。”

夏子暄懵懵懂懂,不知为何母亲忽然松了口,只望着她,缓缓点了点头。

这年头,十二三岁的姑娘,早该议亲、懂人事了。可夏子暄偏有些不同……不是迟钝,便是心窍未开,至今仍是一片澄澈,说话做事,不设防,也不绕弯。

夏家倒不为此发愁。自家女儿,还愁嫁不出去?

外头传她“傻”,夏家听了只一笑置之。倒是夏氏格外上心,日日盯紧,怕她被人哄了去、骗了去。

如今倒好,歪打正着,反成了护身符。

客厅里,夏原吉终于按捺不住:“不知陛下与小女……”

“哦,子喧啊?”朱雄英笑了一下,“就是一块玩玩罢了。”

接着,他把先前和夏子暄踢毽子、斗草、蹲墙根看蚂蚁的事儿,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。

“贵夫人那些疑虑,大概就从这儿来的。”他摊了摊手,语气坦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