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8章 天子重口味?!(1 / 1)

“陛下真是厉害,治国是一把好手,种菜也是行家!”

朱雄英眼皮一掀,顺手把指缝里抠下的湿泥弹过去,正糊在江才脸上。

“少捧!你这张嘴,再甜也哄不出个状元来。”

“我要算会种地,那天下农夫个个都能进天工局当博士了。”

江才被溅了一脸泥,也不恼,只抬手抹了把,憨笑着挠挠后脑勺。

“差事办妥没?”

“妥了妥了!各府都递了话,家里孩子也捎了信去军营,估摸着没人敢再耍滑头。”

朱雄英颔首:“嗯,这样就好。”

“走,今儿涮锅,你陪朕一块儿吃。”他拎起那棵白菜,转身往御膳房走。

江才一听,眼睛立马亮了,赶紧跟上。

今儿的锅底是麻香滚辣的,芝麻酱也刚调好,油亮浓稠。

朱雄英前世记得清楚:北地吃锅,讲究蘸料;江南涮锅,重在食材本味。

北方锅底浓烈,多是红汤翻腾;南方则偏爱清汤慢煨。

可如今大明上下,全跟着天子口味走……他喜辣,满朝文武便也爱辣;他嫌寡淡,谁还敢端一碗白水似的清汤上桌?

原先史书里记着,贵人们吃锅,向来用素汤,图的是原汁原味。

一味求浓求烈,反被视作粗鄙。

可朱雄英是谁?他是天子,他就是规矩,就是风雅,就是时兴。

旁人学着女王举杯,姿势对不对没人真计较;要紧的是她举了,旁人就得跟着举。

所谓风雅,本就是一层薄纸,捅破了,不过是人凑出来的热闹。

繁文缛节,不过是划条线,告诉别人:我跟你不一样。

所以哪怕满城都爱吃辣锅,那些体面人家,也得另寻花样……或是铜炉换银炉,或是酱碟分三格,或是涮肉必数七下、入口须分三嚼……越折腾,越显身份。

朱雄英偏不。

肉片烫熟了,他一把捞尽,堆满碗底,再浇一大勺酱,呼噜呼噜往嘴里送。

江才在一旁看着,心里直叹:外人见了,准说这是泥腿子吃法,没半点教养。

可朱雄英不在乎。

搁在外头,江才自己也得掐着时辰涮肉、蘸酱、细嚼、回味;

可在朱雄英跟前,他连筷子都不敢夹太慢……他知道,这位最烦装腔作势。

一锅吃完,朱雄英抄起冰镇酸梅汁,“咕咚”灌下半碗,长长吁了口气。

冰块用硝石镇着,梅汁选的是头茬青梅,熬得透、滤得净,再冰镇上两刻钟……简单,但挑的是顶好的料。

酸梅汁用的乌梅是挑过三遍的,冰块透亮如琉璃,白糖与蜂蜜皆取自贡品库房。

这一杯下肚,成本够寻常人家买七八桶市面上卖的酸梅汁。

说白了,就是烧钱。

可朱雄英是皇太孙,烧得起。

坊间常夸某位皇子节俭,细究起来不过三类:一类是做样子,衣袖磨出毛边,里头衬着金线;一类是被人哄得晕头转向,像清末几位,听说一枚鸡蛋值十几两银子,自己攥着不敢尝;第三类才是真节俭,心系百姓、克己奉公,翻遍华夏几千年史册,扳手指都数不满。

朱雄英敬这样的人,但不学。

大明国库充盈,边镇铁厂日夜冒烟,海运船队每月返航十数艘……这点开销,连水花都激不起来。他犯不着饿着肚子装圣人。

火锅吃完,甜点端上桌。朱雄英捏着小银匙慢悠悠舀着桂花藕粉,一边听江才讲户部新报上来的漕运账目,嘴角一直没落下去。

甜食提神,这道理不分贵贱。九五之尊也爱这一口。

崔路生却咽不下这口气。

军营灶台烧的是柴火,不是炭,饭是糙米掺高粱,菜是大锅炖的白菜豆腐。他从前在家,早膳要七碟八碗,汤必是老母鸡吊足两个时辰的。如今连盐都撒得吝啬,他当场摔了碗:“这喂猪的泔水,也配叫饭?”

教官没多话,直接把他塞进禁闭室,黑灯瞎火关了一整日。

他倒硬气,拍着门板发誓:“饿死也不碰一口!”

真要是熬住了,朱雄英听见也得竖个拇指……蠢是蠢了点,骨头算硬。

可惜人嘴诚不欺人。

不到天黑,他就扒着门缝喊“来碗饭”,端上来三碗,两碗半进了肚。

不吃饭?跑十里负重,腿还没抬起来,人先栽沟里。

可那饭菜日日一个味儿,再配上晨起操练、午后格斗、夜里站岗,不过三四个月,崔路生瘦得颧骨凸起,腰带松了三扣。原先脸泛青灰,眼下挂两团乌云,如今倒是晒出麦色,胳膊上也绷出筋络。

他自己嫌苦,赵飞腾却觉得身子轻了、眼亮了、夜里翻身都不喘粗气。

他私下跟同袍掰手腕,赢了就笑:“咱这身板,回去能撑足七回。”

军营待久了,看炊事班的老母猪都顺眼三分……赵飞腾正卡在这档口。

“我琢磨出个好法子,你干不干?”崔路生凑近,压低嗓子,眼睛发亮。

“这……怕不合适。”赵飞腾缩了缩脖子,“逃兵是砍头的罪,家里再硬,也扛不住军法司的刀。”

“谁说要逃?”崔路生嗤笑,“你忘了我问过你,怎么才能离营?”

“你是说……”

崔路生一点头:“上头要来人视察。咱们训练时‘失手’,让他亲眼瞧见……他一皱眉,咱们不就滚蛋了?”

赵飞腾立马摆手:“疯啦!你知道来的是谁?”

“管他是谁?”崔路生满不在乎,“对当兵的算大人物,对你我算什么?京城混这么多年,王公贝勒见得少了?”

赵飞腾还是摇头:“不成,真不成。崔兄,听我一句,别搅这浑水,捅了篓子,谁都兜不住。”

劝到这份上,崔路生知道赵飞腾绝不会跟。

他面上应得干脆:“行,听你的,不折腾了。”转身却把碗筷一推,第二天起,训练场第一个到,收操最后一个走。

刺枪、劈刀、负重越野……样样咬牙顶上去。

赵飞腾起初还纳闷,后来见他连夜间加练都掐着更鼓,忍不住叹:“这小子,真豁出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