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4章 结案(1 / 1)

“别说我这个当大哥的不照应你。”摩利根扫了汉都亚一眼,语气平缓:“这回回大明,你就跟我一道走。”

“活儿不让你碰,但场面得让你见见……我做的买卖,到底有多大。”

“身份不用愁,上头有人;你那些对头,在我眼里,不过几个跳墙翻沟的小贼罢了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沉沉地压在汉都亚脸上:“你也别动旁的心思……”

“刚说了,上头有人。这话,你听明白没有?”

“大哥,我怎会是大明的人!”汉都亚立刻喊冤。

“随口一提,你别当真。不是最好。”摩利根眼尾一挑,话音轻,却没半点笑意。

信不信,他并不真在乎。带汉都亚回去,本就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:若真有其事,算他立功;若纯属虚妄,也不过白跑一趟,无过无失。

次日,摩利根便押着汉都亚登船返航。

人一落地,他即刻递了密报。汉都亚还没弄清自己进了哪道门,已被锦衣卫押进天牢。

审讯连夜展开,供词、物证、人证层层核验。消息加急飞传,直抵南亚朱雄英案前。

……

时间切回此刻。

“案子……破了?”朱雄英指尖一顿,声音里满是意外。

“什么情形?”朱棣眉头拧紧,一脸错愕。

刚商量着搁置此案,转头就送来结案快报?他下意识揉了揉眉心。

朱雄英把密报推过去,苦笑:“你自己看。”

纸页薄,字句密,事事分明。

汉都亚没撑几轮,全招了。为验真假,小七已赴满剌加,在黑市顺藤摸瓜,抓到两个买过他枪的中间贩子。

再往下问,那支手枪怎么落到大王子手里,终于有了下落……

汉都亚卖枪给黑市掮客,消息却像泼出去的水,四处漫开。

兜转几手,枪到了大王子手上。

他此行只带两支枪,为应付挥霍,全数出手。

一支入了大王子囊中;另一支,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去了哪儿。

“怪不得查不动。”朱棣摇头苦笑,“我还当那大王子嘴硬如铁,打死不说……”

“原来他说的是实话……真不知道枪从哪儿来的。”

他咂了咂嘴,又补一句:“真不知道。”

枪在黑市辗转多次,源头早断得干干净净。大王子买时只认货不认人,不知来路,再自然不过。

“当初我还当他是搪塞。”朱棣叹气,“说什么‘从商贩手里买的’,只当糊弄人。”

可事实偏偏就摆在这儿:大王子确实没撒谎。

起初他确有抵触,可没多久就松了口,只说枪是黑市购得,至于卖家是谁、枪从哪来,一概不知。

朱棣哪肯信?

那是手枪,又不是糖豆,买之前总得掂量掂量吧?

大王子答得干脆:“查过,查不出,也就撂下了。”

朱棣与小七当时只当他藏私,问不出结果,只好作罢。

“锦衣卫一开始,就走偏了。”朱雄英手指叩了叩案面,声音低而沉。

按常理,锦衣卫手段老辣,绝不会一丝蛛丝马迹都捞不到。

如今才明白,不是他们无能,是方向错了……

他们盯着整枪失窃查,比对账册与实物,一笔笔核对枪数。

查来查去,账目严丝合缝,毫无破绽。

倒是其他几支失枪,很快追出流向。

唯独满剌加这支,杳无痕迹,案子就此卡住。

直到摩利根的消息传来,朱雄英才彻底想透:

汉都亚根本没靠什么高门路、密通道,也没仰仗谁罩着。

他不过是个熟门熟路的搬运工,懂枪、识械、有机会下手。

拆零件,不留整枪;运走关键部件,再私下拼装。

要干这活,不必神不知鬼不觉,也不必多高的身份、多深的掩护。

只要每次押运途中,给他十几分钟空档,就够了。

所以锦衣卫始终找不到破绽。

连枪是哪造的都搞不清,原因也清楚了……

零件来自不同批次、不同来源的枪支,混堆存放,时间拉得又长。

一支枪的扳机,可能出自江南造办处;击锤,却是北直隶旧械拆下的。

拼出来的,是一把“无根”的枪。

这些枪械全是零散部件拼凑而成,又经反复打磨修饰,锦衣卫始终查不出源头。

若非确信域外诸国尚无造**械之能,朱棣怕是早疑心……莫非火药之术已悄然外泄?

若非朱雄英一口断定绝无可能,锦衣卫怕是要一头扎进对各国匠作水准的无休止盘查里去。

他认定得极稳:旁人根本造不出这东西。

正因他这一句定调,调查才没彻底跑偏……虽说眼下线索早已拐得离谱,倒也还没散成一团乱麻。

“倒也算个好消息。”朱棣语气平缓,唇角微扬。

“案子破了,人也落网了。”

朱雄英却罕见地绷紧脸,缓缓摇头。

“不是好消息,是极坏的消息。”

“此话怎讲?”朱棣一怔,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。

案子结了,主犯伏法,本该松一口气才是,他实在想不通,坏在何处。

“你盯住案子的根子没有?”朱雄英声音沉下去,“能熟手拆装枪械的人,是什么人?”

“能配出子弹的人,又是什么人?”

“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眉心压得更紧,“他们用的料,打哪儿来的?”

“甭管这些人是偷学来的,还是军中退下的老手另起炉灶,于我朝而言,都不是好事。”

更叫人悬心的是:如今只揪出汉都亚这一头线。可全国上下,销毁场、转运点、暗藏的作坊,数都数不清。背后还有多少条相似的路子,多少双沾着油污的手,在暗处组装、试火、倒卖?

这才是朱雄英真正挂怀的。

“规矩得补,监管得硬。”他叹口气,摇头。

“是啊……”

朱棣神色也沉了下来。

转念间,心头却是一热……换作自己,怕是案子一结,便拍案称快,再不深究。

可朱雄英偏能从几枚弹壳、几截枪管里,看出当下隐患,顺手把制度缺口也一道堵上。这份眼力,这份心劲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