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7章 十六强(1 / 1)

朱棣呼吸沉了几分,喉结上下一动。

两里?整整一千米!

对于寻常人眼里,千米之外的人影,不过针尖大小……

若真能隔着山梁、穿窗而入、直取首级,胜败之数,岂非早已写定?

更不必说,旁国若敢合纵连横,大明亦无需调兵遣将……只须遣两三支小队悄然入境,直扑宫城,刺其君王。朝堂一乱,藩镇争位,内斗尚且不及,何谈外侵?

“陛下!”朱棣声音略哑,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
“简直不可思议!”

四个字,是他此刻唯一能吐出的分量。

“眼下还只是设想。”朱雄英淡笑摇头,“成不成,得看军演里挑出来的人,扛不扛得住、配不配得上。”

“先看比试。若真有人能打出样子,再议后续。”

“南亚那边眼下安稳,等他们练熟了、磨合好了,可先派一队试试水……比如,办一桩‘定点清除’。”

“若真能做到常人不敢想、不敢干的事,那这支队伍,才算立住了。”

朱棣深深吸气,压下心头翻涌,轻轻点头。

原以为陪皇帝看场比武,不过是消磨半日光阴;谁料这闲坐之下,竟藏着一道劈开战局的惊雷。

热血悄然涌起,连眼前擂台上的刀光剑影,也似比先前多了几分分量。

六十四进三十二,打得干脆利落。

不少对阵,一方刚摆开架势,另一方已欺身近前,一招制敌。许多人甚至没看清对手怎么出手,便已跌出圈外。

三十二场,一个上午便尽数落定。

午间歇息过后,三十二进十六开打。

这一轮,才见真章。

对手多是旗鼓相当,缠斗久、变化多、耗体力。十六场下来,竟比上午三十二场还费时辰。

......

入夜,崔路生肩搭毛巾,额角湿漉,发梢还在滴水。

白日一场硬仗,筋骨尽乏,抬手都沉,可结果妥帖……他稳稳进了十六强。

第三轮比试,排在后日。

明日空着,专供选手调息、复力、与同袍合练。

毕竟一日鏖战,体能几近榨干;若不能养足精神,后日对垒,怕是连刀都握不稳。

“后天那场,有底没?”赵飞腾拎着一壶酒踱过来,壶嘴轻晃,酒液微漾。

崔路生喉头一滚,目光在酒壶上停了一瞬,随即摆手:“今儿不喝。等后天完了,咱敞开喝。”

“哟?”赵飞腾挑眉,一屁股坐下,“这话从你嘴里出来,倒新鲜!”

南亚夜里晴朗,月光清亮,几乎每晚都悬在天上。

那时节光害还不重,月亮就格外分明。

院子被照得清楚,不开灯也能看清砖缝里的草芽、墙头的瓦楞。

“今儿个怎么改了性子?”

赵飞腾端着酒杯,目光斜斜扫过去。

“也算不上改性子。”

崔路生往石阶上一坐,身子松垮,声音懒散。

“就是觉得……总不能拖队友后腿吧。”

“要是真因为我不成器,让他拿不到好名次,那算怎么回事?”

“哦?”赵飞腾嘴角一翘,“那你现在,还想走吗?”

“走……”崔路生仰起脸,盯着那轮月亮,一时没接上话。

不知从哪天起,非回家不可那股劲儿,竟悄悄松了扣子。

他甚至琢磨:若一直待在这儿,也未必不行。

每天操练的实感,赛场上拼出来的名次,那点踏实又滚烫的滋味,比从前在家胡混时更叫人上瘾。

傍晚庆功宴上那些喊声还响在耳边……

“挺住!你能行!”

“替咱争口气!”

“你是咱营里头一个打进十六强的!”

他看得真真的:那些笑,不是客套;那些拍肩,不是敷衍。

连平日见他就皱眉的教官,今晚也多看了他两眼,嘴角松动了一下。

军营这地方,真能把人拧过来。

至少这一晚,崔路生头一回觉得,自己不是外人。

他坏么?

在家时,确确实实是个混不吝的少爷。

不偷不抢不伤人,已是难得。

可比起从前横着走的日子,眼下这点荣誉感,反倒更烫手、更压心、更让人舍不得撒手。

“教官托我带句话……你要是真打出名堂,他给你争个回去的名额。”

“什么?!”崔路生猛扭过头,酒杯差点脱手。

“你以为藏得多严实?”赵飞腾笑出声,“早看透了……嫌这儿憋屈,想闹点大事好趁机脱身,谁不知道?”

“只是没人点破罢了。”

崔路生张了张嘴,喉咙发干。

“炮火演习那回,你想把空包弹换成真家伙,教官知道;我也知道。”

“你……”他舌头打结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。

这事儿他连梦里都不敢跟人提,竟早被扒得底朝天。

“教官让我盯紧你。这事真捅出去,别说回家,怕是连家门都进不去。”

“吓着了?”赵飞腾仰头灌尽最后一口酒,“其实跟你一样想走的,一抓一把。教官全按住了。”

崔路生这才听明白:赵飞腾比他还早动过歪心思,刚开训就闯了祸,是教官替他扛下,撂下狠话……再犯,全家跟着受累。

正是靠着教官一次次兜底,这群人才慢慢收了爪牙,成了队列里的人。

“比起别人,你算省心的。他们多少都动过手、使过绊子,就你,光想,没真干。”

“是……这样?”崔路生嗓子发紧,“那教官他……”

“想问为啥帮你们?”赵飞腾抬眼,“简单得很……他也这么熬过来的。”

“浙省孙家,听过没?教官就是孙家人。”

“论资历,论分量,营里没一个比他更硬。”

话到这儿,赵飞腾起身拍拍裤腿:“行了,余下的,你自己往前奔。”

“盼你拿个像样的名次。”

……

“陛下,十六强的档案都在这儿。”

朱雄英颔首,指尖划过纸页。

桌上摊着十六份履历。

因特种部队遴选在即,这批人得查根底……

既是派去干要紧事的兵,就得有骨头、有胆气,更要有一颗实打实的心,钉在大明上。

叛了?那不是送人头,是送刀子。

十五人无虞:良家子出身,根正苗红,忠字刻在骨头上。

唯独一人,朱雄英指尖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