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5章 褪下鞋袜的那一刻(1 / 1)

夏子暄脸上的笑意霎时收尽,仿佛被人按下了开关。

她利落地起身,拿帕子擦干双脚,再慢条斯理套上罗袜、穿好绣鞋。

朱雄英怔怔看着她俯身系带、指尖勾住鞋扣的动作,分明是做给他看的,一寸寸,清清楚楚。

转眼工夫,她已跃上秋千,裙角飞扬,坐姿熟稔得很……显然常这么干。

“小姐,老爷请您去用饭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那仆人似是早摸透小姐脾气,话没说完便住了口,脚步声很快远去。

夏子暄回过头,冲朱雄英眨眨眼,又变回那个安安静静、说话不多的小姑娘模样。

“走吧,爹大概想邀你同席,给个面子?”

朱雄英望着她,眉梢微蹙。

越相处,越觉得这丫头像本翻不完的书……前一息还在水边逗他,后一瞬就端端正正坐回秋千上,连眼神都换了种调子。

难不成……真有点拧巴?

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没说出口。

前院摆好了席面,夏原吉已候着。

“寒舍粗简,大人莫嫌怠慢……”

客套几句,朱雄英便落座动箸。

旧例里,女人孩子不上主桌,尤其待客时,多另开一席。

有的是沿袭老规矩,有的纯粹图个省事避嫌……男人喝酒谈事,妇孺不饮,硬凑一桌反倒拘束;若女子也举杯,又容易被人嚼舌根,疑为取悦宾客。

更有些人家,单为显摆男主人威风,硬把妻女赶去偏厅,那就纯属陋习了。

可如今不同了。

朱雄英推过几条新规:私宅家宴,妇孺与男子同席,不算失礼;若当众阻拦,轻则官府登门劝诫,重则邻里议论纷纷。

这是他一点一点磨出来的……大明工坊、田垄、码头,处处都有女人撑起半边天。

顺势而为罢了。

所以夏家今日设宴,夏夫人与夏子暄就在侧席陪着,也不突兀。

何况朱雄英身份特殊,又和夏子暄熟络,她坐在主桌边,没人多看一眼。

席间,两人聊了些朝中动静、北边粮运、江南织造的事。

朱雄英留意到,夏子暄在他父亲面前,又成了那个低头夹菜、偶尔应一声的安静少女。

他没吭声,只把这事记在心里。

饭罢喝茶,闲话半炷香工夫,朱雄英抬眼,见夏子暄正立在廊下,静静望着自己。

夏原吉顺着目光瞧去,呵呵一笑:“你们年轻人自去耍,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凑热闹了。”

朱雄英起身拱手,辞别出门。

“想出去走走?”他走近夏子暄,声音放得极轻。

她没答话,只把手里那截旧麻绳晃了晃。

朱雄英顿时明白……老地方。

他笑了笑,转身跟上。

两人一前一后,出了夏府大门。

他心头那股异样感,越来越清晰。

夏子暄在外头和方才小花园里判若两人,朱雄英一时摸不着头脑。

压下疑惑,他仍随她一道出了门。

“该不会……真是心里头出了岔子?”

朱雄英悄悄吸了口冷气。若是真有这毛病,他半点法子也没有。

眼下是洪熙元年,大明境内连“心病”二字都还鲜少有人提,更别提开方抓药、寻人诊治了。真要是这般,怕是只能拖着、熬着,越拖越重。

换个念头想……倘若她果真如此,他倒得掂量掂量,日后该如何相处。

并非嫌弃,也无偏见。若搁在从前,他只当是寻常病症,谁还没个头疼脑热?病人罢了,何须另眼相看?

可如今他是皇太孙,身份摆在这儿,事事都由不得任性。

而这类心上的毛病,最耗人耗时,最需身边人日日陪着、时时照应。

若夏子暄真进了宫,他能分给她多少时辰?

父母那边……想到这儿,朱雄英忽然顿住。

夏原吉整日埋在户部案牍里,连家门都少见;夏夫人端方持重,向来话不多,更不惯哄孩子。

莫非从小没人贴身暖着、没人肯听她说句软话,才养成了今日这副模样?

父不在侧,母不近身,心上便悄悄裂开一道缝,风一吹,就冷了。

他边陪她跳皮筋,边琢磨这些,神思不免飘远。

“怎么啦?”

夏子暄忽地停步,他抬眼问。

她默默坐到青石阶上,仰起脸:“你……是不是有心事?”

“嗯?”他略一迟疑,点头,“你前后像换了个人,我有点懵。”

她扫了一眼四周,没旁人经过。

朱雄英笑笑:“放心,这儿没人。”

他毕竟是皇太孙。哪怕只说一句“独自走走”,暗处早有人把方圆三丈清得干干净净。

锦衣卫蹲在屋脊、隐在树影、守在巷口,连街角卖糖糕的老汉都被请去茶铺歇着了。

此地,就是他说什么、做什么,都不会传出去半句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侧头看他,眼里带着点讶然,随即垂下眼,手指绞着裙边。

“不是我爱摆排场。”他顿了顿,“实在是身份摆在那儿,底下人不敢马虎。”

“你这谱……倒挺大。”她低头嘟囔。

他不恼,只道:“不是摆谱,是不得不防。我要真随性起来,怕是东厂西厂都得连夜写折子。”

“再怎么自在,也得替旁人想想……不添乱,省得大家跟着提心吊胆。”

她轻轻点头,算是听进去了。

他转过头,却见她嘴角又翘了起来,眼尾弯弯,方才花园里那个拘谨的夏子暄,眨眼间又不见了。

她随手拔了根草茎,往后撑着身子,仰头望天:“我不讨厌别人,也不是讨厌……”

“连我爹娘,也不算讨厌。”她晃着脚,“只是不想在他们跟前,露出我本来的样子。”

“本来的样子?”他问。

“喏,就是现在这样。”她踢踢腿,笑得没正形,“我可不是什么闺秀,更不是好姑娘……你怕不怕?”

他一笑:“你怕我?”

“怕你什么?”她眼珠一转,忽地抿嘴笑了。

下一瞬,她褪下绣鞋罗袜,往他怀里一塞。

一双赤足莹白如玉,脚趾微蜷又舒展,嫩得像初剥的藕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