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8章 文化征服比刀兵更狠(1 / 1)

“不过……”朱雄英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,“文化这事,确实该加把劲了。”

人这东西,天生服强者。可怎么服、服得心甘情愿,关键不在力气大小,而在身份对不对路。

一个外来的征服者,再英明神武,百姓心里也存着防备,总有人暗地里较劲。

可要是自家出来的明主,带着大家过好日子……那就不一样了。

说到底,就四个字:自己人。

“要是自己人,听你的自然对我有利,那当然再好不过。”

“可要是你不是自己人……那听不听你的话,就得好好掂量了。更直白点说:倘若你是闯进来的外人,哪怕开出天大的好处,也有人宁可不要。”

人做事,从来不止图个实惠。还有脸面,还有根子上的认同感……

光盯着银钱账本算,路子就窄了;真这么干,朱雄英早晚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里。

两手抓,才叫稳当。

所以,大明对外用兵的脚步渐渐收一收,文化这头,反倒得加把劲儿。

对内,靠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大城,把人聚拢进来。日子过踏实了,旧习气、老成见,慢慢就淡了、化了。

对外呢?最要紧的一招,是让别人觉得……咱们是一拨儿的!

要是大明端着火铳、拖着红夷炮轰开人家城门,转身就说“咱们本是一家”,谁信?

倒也不是说这就没辙了……眼下老百姓大多活得苦,等他们亲眼瞧见大明百姓怎么过日子,迟早会心往这边偏。

可等得起吗?耗得起吗?光靠等,得熬多少年,费多少力?

换条道儿走呢?先讲故事,讲道理,讲人情。让人家明白:大明不是来抢粮抢地的,是和底层百姓一道儿受过压、挨过恶的同路人。

等他们晓得大明那边种地能吃饱、孩子能读书、说话有分量,心自然就挪过来了。

这第一步跨出去,后头的事,水到渠成。

打个比方,就像下棋……持续给邻国施压,压得百姓心里发慌、眼里生疑。等到他们自家人心散了、怨气满了,不用大明动手,朝廷底下先乱成一锅粥。

到时候官军开进去,说不定真有人敲锣打鼓迎王师!

朱雄英常想起一句话:“我本可以忍受黑暗,如果我没见过光明。”

人最怕什么?怕比。一比,就照见自己的难处。

凭什么大家都是面朝黄土,人家一家子热汤热饭、腰杆挺直,咱连娃的药钱都凑不齐?

宣传一旦扎进人心,这种念头就会悄悄冒芽,越长越壮,最后撑破旧屋子的梁。

大明甚至不必动刀动枪,只把故事讲透、把日子晒亮,自有成千上万的人,拖家带口往这边奔。

等“大明人”这三个字成了体面、尊严、希望的代名词,天下谁不想当一回?

就像一千多年前,欧洲人还以红发为傲,说是血性与烈火的印记。

可罗马人一统欧陆,黑发成了秩序、教养、高贵的象征,红发却慢慢被贴上“粗野”“蛮横”的标签……这一贴,就是几百年、上千年!

谁拳头硬,谁就能定规矩;谁站得高,谁就有权说什么是美、什么是好、什么是正经。

等大明这套标准传遍四海,天下人想不当大明人,都难。

毕竟,标准怎么立?当然是照着自己来的。

文化上的征服,比刀兵更狠,也更久。

你看欧洲人……红发原是祖先荣光,被罗马驯服之后,竟成了人人躲着走的羞耻。这羞耻,一背就是千年。

“……可到底从哪儿下手?”朱雄英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,眉头微皱。

各国各族脾气不同,法子自然得变着花样来。

其实,他心里早有个主意……不算多光彩,但极有效,而且眼下几乎没人能看破。只是拿不准该不该用。

那就是:借。

转念一想,又觉得自己想多了。

整个亚洲,哪个国家真能甩开中原的影响?

远的不说秦汉,近的盛唐,就连前朝那些草原汉子进了中原,也照样学着写诗、拜孔庙、改穿宽袖袍子。北边人说话带的腔调、吃饭用的碗筷,哪样没沾上中原的味儿?

周边小国更不必提……高丽、安南、暹罗……哪个典章礼乐、衣冠婚丧,离得开中土的影子?

就连远在天竺,神话里的神只、寺庙里的香火,也早跟中土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。

所以真要“借”,也不叫偷,更谈不上挪用……几千年的来来往往、你来我往,亚洲这块地方,本来就是一块长熟了的整田。

“话是这么说……可第一把火,到底点哪儿?”

想到这儿,朱雄英揉了揉额角。

搁后世,简单……小说、评书、戏文、皮影、壁画,全铺上去,见缝插针,见人就灌。

可现在呢?

“话本?社戏?还是茶馆里说书先生一张嘴?”

他忽然一拍大腿,有了数。

“主角得是大明人:铁骨铮铮的青天,守诺重义的商贾,痴心不改的读书郎……反派嘛……”

琢磨半天,他摆摆手,“算了。”

每天奏章堆成山,边关军报、粮仓亏空、河道淤塞……哪样不比编故事急?

真要事事躬亲,这皇帝当得还有半点滋味?

方向交给内阁,具体怎么干,让他们去吵、去试、去撞南墙。

朱雄英只管最后把关:故事有没有歪?底线踩没踩?大明人的骨头,是不是还硬朗?

草案递进内阁那天,这事就算翻篇了。

以大明如今的底子,根本不用朱雄英日日盯着。顺其自然往前推,不出十年,大明的调子,自会唱遍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