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角换成随军出征的年轻文官,柔韧但不软弱,一路南下,到了天竺地界,遇见个修行千年的蛇妖。两人动了真心,可偏偏撞上当地那些自诩“得道”的高僧,打着降魔旗号,实则偏执狂妄、欺世盗名。
要是这戏排好了、演火了,往后大明真要与天竺周旋,百姓心里早就有数:谁讲理,谁蛮横;谁护苍生,谁装神弄鬼。
罗密欧与朱丽叶?骨架差不多,换个皮囊就行……男主改作天竺某城邦里被族长逼死的读书人,满腹经纶,却因家规森严不得娶心上人。他不是叛逆,是清醒;不是轻狂,是挣扎。而那个挡在中间的族长,越狠毒,越衬得男主的光亮。
《歌剧魅影》更妙。面具之下,两个男人都是才子:一个建起金碧辉煌的戏院,一个谱出震耳欲聋的旋律。他们争的不是女人,是尊严、是艺术、是人在暗处仍不肯弯下的脊梁。这两个角色,必须是大明人。
朱雄英心里清楚得很:观众记住的,常常不是“好人”,而是那个让人又恨又叹、又怕又敬的角色。有血有肉的反派,比扁平的英雄更能扎进人心。
至于《西贡小姐》,他没兴趣照搬那一套……什么白人救世主、东方女人跪着等爱的烂调子,他瞧不上,也绝不会写。但故事底子可以借:一个战乱里的姑娘,在命运夹缝中守着一点念想,等一个回不来的人。只是,这次等人的,是位在安南教书的女先生;那人,是奉命勘边、音信断绝的大明军官。
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。后世西方那些戏台银幕上,把黄皮肤画成滑稽脸、把东方话编成怪腔调,把智慧说成诡计、把深情说成依附……几十年如一日,从没改过。朱雄英穿过来那会儿,连动画片里配角都长着眯眯眼、说着洋腔调。后来是藏得深了,可人醒了,假面就戴不住了。
他要做的,就一件事:让所有故事里,大明人站着说话、笑着赴约、哭着抉择、硬着脊梁扛事。不神化,不矮化;有错,有悔,有软肋,更有不可折的骨气。
这事,不靠喊口号,靠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立在纸上、台上、屏上……立住了,世界自然看得见。
他手里有整座文库,有匠人、有伶人、有印坊、有驿路。方向定了,往下推就是。
吕青山起初听得直皱眉……这些儿女情长,听着像闲磕牙,哪值得太子爷花半个时辰细细掰扯?直到朱雄英话锋一转,点破内核:
“故事要揪心,要让人夜里睡不着,惦记着人物的命。”
“主角,必须是我大明人。男的女的,聪明的、笨拙的、笑的、哭的、赢的、输的,都得是咱们的人。”
“女主可以是天竺姑娘、安南女子、琉球渔家女……但别把她写成‘等着被拯救’的影子。她得有主意,有脾气,有来处,也有去向。”
“行侠的,是我大明人;断案的,是我大明人;造火器、修水利、写兵书、译佛经的,还是我大明人。”
“反派也能是我大明人……但得有个让人点头的苦处:被逼反的秀才、守旧误国的老臣、为保全家族不得不黑化的锦衣卫……坏,得坏得明白,坏得让人唏嘘。”
“最后一条:这些戏、这些书,既要让咱自家百姓拍大腿叫好,也得让外头人抢着看、抢着译、抢着学。你听懂了?”
如今早不是朱雄英初登基那会儿,事事亲盯、句句过问的时候了。他只把舵把子往正道上一拨,底下自有懂行的人,稳稳掌住帆。
吕青山一开始还懵着,越听越坐直了身子,手心微微发烫。
等朱雄英说完,他猛地起身,深深一揖,额头几乎触到地面:“殿下这招……是不费一兵一卒,先夺人心呐!‘上兵伐谋’,真真是用活了!”
他当了十多年文官,经手的盗版官司数不清。那些抄书的、翻刻的、偷谱的、盗戏的,赚得盆满钵满,作者反倒穷得揭不开锅。老百姓买的是便宜本子,压根不知原作者姓甚名谁。
若能把这行当理顺了:版权立起来,印坊统起来,戏班管起来,海外译本审起来……朝廷未必多挣多少银子,可作者有了活路,好故事才敢往下写。
更实在的是……盗版商,从来不交税。
哪怕全国盗版清掉一半,省下的税、收上的利、补上的漏,数字看着不大,可这是干净钱,是长流水。
关键是,这钱背后,是人。是读得懂字、看得进戏、能思辨、会共情的人。
大明识字不算稀奇,可在天竺、在安南、在西洋诸国,识字的,十个里挑不出一个,全是官、是僧、是商贾、是贵族子弟。
这些人,才是各国真正的脑子和手腕。
万一有一万个读者里,真有一个,因为看了《天竺夜雨》里那位宁死不诬良吏的巡按,转身投了大明使团;或因《安南灯》里那位教孩子认字的女塾师,默默把自家儿子送进广州官学……这故事,就算值了。
谁说得准呢?也许十年后,他在天竺写的批注,会成为当地书院考题的出处;也许二十年后,西洋船队停靠泉州,船长开口第一句,是用京片子问:“《沧海月》新排的那折,还有票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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