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0章 谁攥住海,谁攥住将来!(1 / 1)

眼下朝臣虽已察觉海贸之利,但多数人仍只当是多条生财路子罢了。

朱雄英清楚:谁攥住制海权,谁才算真正握住了天下棋局的主动权。

同样一笔补给,水师能送到万里之外,陆师撑死跑几百里……哪怕铁路修得再密,也架不住船队载得多、跑得远、成本低。

十九世纪初,欧洲列国拼着命修铁路,可到世纪末,一列火车顶多拉几百吨货;而十几年前,大明随便一艘福船,装上千吨货物都绰绰有余。

所以,海上这条路,必须走;南方这个支点,一步都不能退。

不,准确说……大明的未来,不在内陆,而在大洋彼岸。

他甩甩脑袋,把纷乱念头赶出去:“算了,慢慢来,慢慢来……”

“种地太费劲,那就按先前想的办:先建基地。”

“图纸、章程,还得再磨几天……”

他提笔写了几行要点,唤太监送内阁拟办;又让人把夏子暄那篇稿子转交文书部,供他们参详。

夏子暄这篇小说,朱雄英看了直点头……没一处要改,拿去刊印就行。

等文书部吃透其中门道,海外推广就能立刻铺开。

吕青山捧着稿子读了三遍,终于咂摸出味儿来:原来殿下要的,不是说教,是让人笑着看进去、记在心里、再不知不觉学着做。

本以为甩开了那些老学究的条条框框,结果一动笔才发觉……自己那套硬邦邦的写法,哪怕对着范文临摹,也硬是写不出那种筋骨里的温润劲儿。

没办法,只好厚着脸皮,又去找几位老翰林讨教。

而那些被他叫作“传统派”的老先生们,读完夏子暄的文章,也各自沉默良久。

夏子暄既不卷入党争,也不刻意逢迎,只一门心思跟殿下学、跟实事钻,硬是蹚出一条新路:旧章法里揉进新筋骨,讲古事却有今人心,话不说尽,意已在其中。

搁从前,这种写法准被骂“不伦不类”;可如今……是殿下亲自挑出来的样稿,那便不是歪路,而是新径。

文书部的事,就这么顺顺当当推开了。

朱雄英也抽了个晴朗日子,约夏子暄出了趟城。

没谈公事,也没议文章,就两人骑马踏青,沿溪缓行,说些闲话,看山色渐染秋意。

“对了,你之前说把我的文章拿给那些人看了,他们怎么说?”夏子暄眼睛亮亮地望着朱雄英,语气里藏着一点按捺不住的期待……她其实很在意那些人的看法。

“管他们怎么想?”朱雄英笑了笑,语气轻快却不容置疑,“喜欢也好,摇头也罢,都不作数。”

“读者买不买账,市场认不认,那才是真章。”

“话是这么说……”夏子暄抿了抿唇,没往下接。

朱雄英一眼就懂她在犹豫什么。

那些老学究,在朝中资历深、分量重,哪怕夏子暄自己并不走科举路、也不穿儒衫,可打心眼里还是把他们当标杆看的。

她盼着被认可,又怕朱雄英听了不高兴……毕竟他向来不太待见那一套规矩。

“行了,我明白。”朱雄英笑着摆摆手,“他们看完直呼‘奇才’,好几个老先生连夜抄你文章,还琢磨你句子怎么断、人物怎么立,连茶都顾不上喝一口。”

“哪有那么夸张!”夏子暄耳根微热,低头拨了拨发梢,“我写的都是大白话,哪算得上什么奇才。”

“骗你?我立马蹲墙角学狗叫。”朱雄英眨眨眼,笑得促狭。

两人一路说笑着,出了城门,沿着河岸往前走。

河边有座小亭子,平日供人歇脚,眼下空荡荡的,一个游人都没有。夏子暄脚步慢下来:“走累了,进去坐会儿?”

朱雄英点头,两人一并进了亭子。

夏子暄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眉心:“最近有心事?”

“皱得都快打结了。”

朱雄英苦笑:“果然藏不住。”

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在石桌上划了一圈,像是在找开口的由头。

“你晓得吧?咱们脚下的地,是个球。”

夏子暄点头:“这两年朝廷印的《格物新解》里提过,早不是稀罕话了。”

“这颗球,八成泡在水里。”朱雄英声音沉了些,“陆地拢共就三成不到。”

这话他从未跟外人讲过……没凭没据,说了也是白说。

他接着说了海运比陆运省多少力气,海战和陆战差在哪,最后道:“所以啊,往后几十年,谁攥住了海,谁才算攥住了将来。”

夏子暄微微蹙眉:“可我不太明白……”

朱雄英顺手掬了捧河水,指尖蘸水在桌面画了几笔:“好比有个小岛,强得吓人,周边十几个岛联手都打不过它。”

“但它偏偏灭不掉任何一个……因为人家抱成团,守望相助。”

“要是打起来,谁赢?”

“……大概僵持住?”夏子暄试探着答。

朱雄英点头:“对。可若拉长到十年、百年呢?”

“那它必败。”夏子暄脱口而出,眼神忽然亮起来,“再能打,也架不住人多、地广、粮足、船多。它输一次就塌一半,别人输十次还能喘气。”

“正是这个理。”朱雄英目光沉静,“小岛资源有限,人口有限,打久了,铁匠造不出新刀,渔夫补不了破网,大夫熬不出新药……它再强,也是孤掌难鸣。”

夏子暄安静了一瞬,忽然道:“就像前宋。”

朱雄英没接话,只抬眼看着她。

“宋军真弱?蒙古铁骑横扫欧亚,宋人硬扛几十年,光靠运气?可最后丢了江山,不是兵不行,是庙堂上那群人,既短视又怕事,把一条条活路生生堵死了。”

“蒙古输得起,它后头是草原、是西域、是万里疆土;宋朝输不起,一退就是城池,再退就是岁币,最后连退都退无可退。”

朱雄英用指尖沾水,在桌面上缓缓勾出几道起伏的线:“这是山,这是江,这是海岸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