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8章 卷烟都来了(1 / 1)

前世抽过,穿来后却再没碰过本地水烟和烟斗,味太冲,呛人。

“这是啥?”朱雄英接过盒子细看。

盒面素净,没字没图;打开来,两格分得清楚:一格松软烟叶,一格是薄薄一卷纸。

“哎哟,您还真没见过?”陈文贵挠挠头,“这两年才兴起来的。烟叶是店里称的,纸是现成的……为省几个铜板,大伙常撕报纸边角,挑不印字的地方卷着抽。”

“哦?这玩意儿哪儿先火起来的?”

陈文贵一愣,随即老实摇头:“这我还真说不上来。”

朱雄英笑着把盒子递回去:“有意思。”

……卷烟都来了,带滤嘴的香烟,还会远吗?

他心里微微发热:原来有些东西,不靠他推,自己就会长出来。

就像这盒烟,静静躺在陈文贵怀里,无声宣告着……时代,真的在往前走。

“高兄真不试试?”陈文贵笑着又问。

他没留意,身后两名锦衣卫早已绷直了背脊,目光钉在他脸上,又落回那盒烟上,一寸寸扫,半分不松。

朱雄英在外头吃喝的东西,从来没人敢让他直接入口。

锦衣卫递上来的东西,无论吃喝,必先验过无毒,才敢呈到朱雄英面前。

出门在外,半点马虎不得。

朱雄英摆摆手:“这烟,就算了。”

他只是好奇这玩意儿怎么来的,并没真打算叼一支尝尝。

没滤嘴的烟,他抽不惯;水烟他也一样嫌呛……道理差不多。

他顺手从铁盒里抽出一张卷烟纸,瞄了一眼,又轻轻放了回去。

卷烟能在民间卖得开,本身就有门道。

当然,要是全靠洋货撑场面,那就另当别论了。

为啥这么说?旧时候铁是金贵东西,连锄头都得省着用。老百姓装东西,不是陶罐就是木匣子……便宜,扛造。

只有当铁比木头还便宜时,商人才会琢磨着用铁皮做盒子。

眼下这个小铁盒,若不算加价哄抬,单论成本,能用它装烟叶,八成说明铁料确实不贵了。

至于盒子结不结实,那是另一码事。

可就冲这铁盒,大明的工业底子,看来真没拉下。

再看那卷烟纸……纸在从前也不是谁都能随手撕来用的。

尤其这种薄软又韧的纸,专为卷烟而造,更不是寻常货色。

后世的人如厕用纸,图个方便,其实根子还在“便宜”。

陈文贵抽烟时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,就透出一点:这纸,真不值几个钱。

搁早些年,谁拿纸卷烟叶子抽,哪怕是最糙的纸,也得挨句“败家子”的骂。

朱雄英向来爱留心细节。

一桩小事,他常能咂摸出好几层意思。

跟陈文贵聊下来,他知道两家都不是什么富户,家里供两个孩子念书已属不易,陈文贵还能掏钱买烟叶、烟纸,这背后,是日子确实松快了些。

当然,朱雄英说的“松快”,标准很实在……能吃饱,不饿肚子。

人嘛,填饱了肚子,自然想吃好;吃好了,又盼着体面;体面够了,还想更上一层……贪心,本就是活着的劲头。

“对了,问你个事儿……”朱雄英忽然转话,“你家里一年花在吃饭上的钱,大概占总开销几成?”

“啊?”陈文贵一愣,脑子没转过弯来。

“随口一问。”朱雄英笑了笑,接着把话掰开了讲,“就比如,一家子一年挣十贯,五贯买米面油盐,三贯添衣修屋,剩下两贯存着或应个急……吃饭那块儿占多少,就能看出光景如何。”

他没提“恩格尔系数”这四个字,但意思清清楚楚:吃饭花得多,日子就紧巴;花得少,手头才宽裕。

六成以上,算勉强糊口;四成以下,算过得去;压到两成,才算真正宽裕。

有人嘀咕:万一人家顿顿吃鹿肉、喝人参汤,比例不就虚高了?

可真吃得起鹿肉的,哪会只在饭桌上花钱?宅子、马车、门房、长随……哪样不烧钱?

说白了,这系数盯的不是某一家的排场,而是整座城、整个国的老百姓兜里剩多少。

“这……我还真没算过。”陈文贵挠挠头,皱着眉想了想,“估摸着,一半上下吧?具体数,真记不清。”

“新衣裳每年得扯一两身,桌椅板凳隔阵子也得请木匠钉一钉……”

朱雄英点点头。

心里有数了……陈家的日子,正卡在温饱往上、小康往下那个坎儿上。

人活一世,先得把肚子垫实了,才有心思琢磨别的。

要是全家收入全砸在锅碗瓢盆里,那离翻不了身也不远了。

饭钱花光,柴火哪来?棉袄哪来?一场风寒,一个冬天,就够压垮一家子。

听陈文贵这么一说,朱雄英大致有了谱:北平城里,十户人家,八户和陈家差不多;剩下两户,怕是连这光景都够不上,正为一口热粥发愁。

这念头刚落,月台那头哨声一响,锣声跟着“哐哐”敲起……车要开了。

回到车厢,朱雄英挨着江才坐下,压低声音交代了一件事:

“户部那边,抽样查一查应天府及周边乡里的日子过得怎么样……重点看一家子花在吃上的钱占总开销多少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不用太准,有个大概数就行。”

这法子早写在他编的那本算学书里头,户部的人早学过怎么挑样本、怎么归类、怎么推算。朝廷这些年定粮价、调赋税,十回有八回靠的就是这抽样问话的法子。

细处回头再议,等火车下一站停稳,江才就用电报把这事传过去。

朱雄英自己倒是一愣……先前竟从没想过,用这个“吃食占比”来掂量整个大明百姓过得咋样。

在这词儿冒出来之前,谁也没个硬实的尺子去量民生:要么靠眼见为实,可人穿得体面,家里未必宽裕;有人衣着寻常,灶上却天天炖肉。嘴上说的、眼里看的,都容易走偏。

数字不会骗人。

应天府必须先查。他盼着等自己从北边转一圈回来,案头上能摆出一份实实在在的底数。

可“恩格尔系数”这名字太拗口,跟户部那些老吏掰扯不清,干脆让他们照最直白的法子干:记下哪家买米买面花了多少,油盐酱醋又花了多少,再合计全家一个月总共支出了多少。

对眼下来说,这粗略的数,够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