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9章 搓背、蒸房、一碗酸梅汤(1 / 1)

后头这段路,就没啥可讲的了。

车上闲聊几句,看看窗外,再看看窗外……新鲜劲儿一过,也就只剩打盹、喝茶、翻书这几样事。

两天下来,火车稳稳停进北平站。

陈文贵热情挽留,请朱雄英去府上住几日。朱雄英婉拒了,只说想先自个儿逛逛城里,顺道往城外几个村子走走,瞧瞧北地老百姓的日子。

陈文贵挺遗憾,笑着抱拳:“高兄啥时候得空,一定让我尽尽地主之谊!”

“这一路听您点拨,我兄弟俩脑子都开了窍。不请您吃顿好的,我心里真搁不住。”

这话半点不虚。朱雄英随口一句话,落到他们耳朵里,都是活命的门道……毕竟这位“高公子”,是货真价实的皇帝。

换成谁,要是隐约觉出眼前这人一句话就能改自己一辈子运道,怕也得这般热络,甚至带点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
朱雄英没觉得别扭。人心如此,再自然不过。

他笑着点头,朝兄弟俩挥挥手,转身就走。

“车上洗漱不方便,江才,寻个干净落脚处,咱们歇口气。”

不多时,江才便张罗妥当。

饭毕,朱雄英正要回房擦洗,忽见江才欲言又止。

“怎么?有话直说。”

“是……公子,听说北边这两年新起了几家大澡堂,热汤足、地方敞,您要不要……试试?”

“大澡堂?”朱雄英眼睛一亮,“走,这就去!”

临出门还拍了拍江才肩膀:“这事办得地道。”

江才心里门儿清……主子这次北上,图的就是亲眼看看、亲手摸摸百姓的日常。这澡堂子,正中下怀。

朱雄英前世就是北边人,最爱泡大澡堂子。蒸完、搓完、冲完,骨头缝里都透着松快。

其实华夏早就有公共浴所,到明清更是遍地开花,连公厕都修得像模像样。

他早听人提过民间澡堂子,可真去洗的,多是寻常百姓,或是手头稍宽裕的买卖人。

他自己?从小到大,都是宫女们捧着温水、拿着软巾,一寸寸伺候着洗。

北地冷得早,这时候只怕再过些日子就要飘雪了;南方呢,还穿着单衫呢。

等跟着江才进了那家澡堂,朱雄英一眼就瞅见墙角那几片黑黢黢的铁片……暖气片。

“嚯!民间连这都整上了?”他脱口而出。

古人取暖花样多,大户人家更是一早就琢磨出各路法子:火炕算入门款,讲究的还有地龙、暖阁、铜炉……

后来大明冶铁精进,朱雄英便叫人在宫里装了暖气片……烧热的水顺着铁管流进屋,铁导热快,屋子就暖了。

可这玩意儿费工费料,得冶金够硬气才造得出来。后来朝廷衙门陆续装了几处,有人眼尖,回家也仿着做了个简易的。

但终究没铺开……光烧水就耗不少热,不如直接生火炕实在。

朱雄英原以为这铁家伙只蹲在宫里和衙门,没想到今儿竟撞见它蹲在澡堂子角落里。

转念一想,倒也不稀奇:澡堂子本来就得烧大锅热水,顺手把热气引到屋里,不费什么事。

顺带提一句,花洒喷头这玩意儿,早几年就在大明铺开了。

可大明没塑料,所以喷头不是木头就是铁的,也有用瓷的,甚至还有拿其他稀奇材料凑合的。

木头的容易潮烂,铁的见水就锈;瓷的虽说又贵又脆,一磕就碎,但用起来最顺手……不堵、不漏、水流匀称。朱雄英宫里装的,正是烧得透亮的细瓷喷头。

在澡堂伙计领路下,朱雄英很快摸清了北平这大澡堂子的规矩。

如今的流程,跟后世那些气派浴场差不了多少:热池、蒸房、搓背师傅……一样不落。

他还在休息厅看见冰镇酸梅汤、绿豆汤摆着,随手就能取来喝一口。

夏子暄头回进这种地方洗澡,刚进门还缩着肩膀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
一位操着浓重京片子的大妈一眼瞧出她局促,笑着拉过她的手:“姑娘别拘着,咱这儿没外人!”边说边教她怎么调水温、怎么擦身、怎么躺进蒸房里发汗。

夏子暄很快便松快下来,连笑都敞亮了。

这一泡,足足三个多时辰。

朱雄英出来时浑身轻快,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。

结账一算,七个人把澡堂里能试的全试了个遍,价格竟也在他心里那条线上……不算便宜,但也不至于让普通人家咬牙。

其实若不点那些加项,单洗个澡、蒸个汗、搓个背,寻常百姓隔三岔五来一趟,并非难事。

北方天冷风干,不像南方人冬天也天天冲澡,这边老百姓大多一周才进一次澡堂。

家里没火、没热水,光靠一盆凉水擦擦身子?那可不是闹着玩的……冻得打哆嗦不说,还洗不干净。

正因如此,才养出了北地独有的澡堂子文化,也催生出搓背这门手艺:攒了一礼拜的灰垢,不请师傅狠劲儿搓几把,洗完跟没洗一个样!

夏子暄从小在江南长大,哪见过这阵仗?

等她裹着厚棉巾从里头出来,小脸红扑扑的,眼睛亮得像刚捞上来的水珠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
客栈里睡足一整晚,第二天朱雄英便带着江才和几个锦衣卫,慢悠悠逛起了北平城。

他看民生,不光靠眼睛扫……

走着走着,忽见街角卖糖葫芦的老汉,便蹲下身聊两句;买碗豆腐脑,顺嘴问摊主“今年豆子收成咋样”;碰上热心肠的铺面掌柜硬邀他进屋喝碗茶,他也真就跟着进去坐坐,看看灶台、摸摸孩子的书本、听老人絮叨几句粮价。

就这么一路走、一路停、一路聊,三天下来,只走了半个北平城。

虽没踏遍每条胡同,但城里人怎么过日子、靠什么吃饭、愁什么、盼什么,他心里已有数。

当然,他也没忘此行的正题……除了听百姓说柴米油盐,也悄悄问起他们怎么看南方人。

话匣子一开,有的摇头说“没打过交道”,有的咧嘴笑“听说那边人说话软乎,做买卖精”;也有识字的秀才多说几句,讲讲漕运、讲讲新厂子……零零碎碎,倒比奏折上写得实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