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自己没松手。
开采难？难就慢慢啃。十年下来，他盯得比谁都紧……不是嘴上说说，是真金白银砸进去。
天工局一年花的钱，稳稳占国库总支出的十分之一！
打仗打得最紧那会儿，军费翻倍，他也没动过这笔钱的念头。宁愿少修两座行宫、缓建几条驿道，也不许克扣一分。
更关键的是，国库年年涨，科研经费跟着水涨船高，比例却雷打不动……十分之一，一分不少，一分不减。
有这股劲儿撑着，实验室里简直像踩了风火轮。
基础款内燃机早过了图纸阶段；眼下天工局交出来的，是能直接拉上流水线、装进工厂干活的实打实样机。
原理早被反反复复烧过、炸过、拆过、装过，板上钉钉，毫无隐患。
最新消息来了：能扛住高温高压、耐得住爆燃冲刷的专用钢材，终于炼出来了。
第一台样机落地，后面的事就好办了……量产只是时间问题。
当然，起步价肯定吓人。整个大明，能掏得起这钱买一台内燃机的人，掰着指头数都数不满十双。
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，一旦动力有了，很多以前只能画在纸上的东西，一下子活了。
比如……工业时代的重骑兵：坦克。
有内燃机托底，朱雄英再也不用担心那铁疙瘩刚出厂就趴窝。
再比如火车。换上内燃机，跑得更远、拉得更多、修得更少，一趟顶过去三趟。
还有石油本身。
粗炼一下，柴油、煤油、润滑油全冒出来；加点催化剂裂解一番，石蜡、溶剂、化工原料接二连三往外蹦。
这些，还只是刚摸到石油门把手时蹭下来的碎屑。
大明，真正迈进了现代工业的门槛。
剩下要做的，不过是等市场自己长出牙齿，咬住这口新肉。
想到这儿，朱雄英忍不住笑出声……
蒸汽轮船才刚在码头喘口气，真正的钢铁巨兽，已经憋足了劲，准备吼出第一声了。
不过急不得。
未来五到十年，民用轮船绝不会大规模换装内燃机。
新技术往哪儿扎？先扎进军队里。
这是铁律。
只有刀锋够亮、拳头够硬，大明才能始终立于不败之地。
所以，等大型船用内燃机一成熟，第一波订单，全是给自家海军和陆军备的。
现在海面上那些战舰，大多还是靠风帆扯着跑，少数几艘装了蒸汽机的，也早被朱雄英划进了“过渡期装备”名单。
当年为啥没急着给舰队全换蒸汽机？
就为了等今天这个“等”字。
要是内燃机十年都没影，蒸汽机工艺磨熟了，自然就推；可既然它提前来了，蒸汽机也就自动退场了……拆了装、装了拆，折腾的是银子，耽误的是战力，图啥？
不过……眼下倒有个顺手生意。
那些淘汰下来的蒸汽战舰，武备全拆干净，船壳子留着，正好卖出去。
全天下能造船用蒸汽机的，只有一家：大明朝廷。
别说外邦，就连本国商船用的蒸汽机，也全是官府一手包销。
商用机，自然不能跟军舰比性能。
可架不住稀罕啊……贵？贵就对了。
不讲价，不议价，嫌贵？后头排着队抢呢。
一艘列装蒸汽机的军舰，造价五万到二十万两白银不等。
全球独一份的蒸汽轮船，对外开价十万到五十万，过分吗？
嫌贵？没关系，总有不嫌贵的主儿等着呢。
至于洋商想买？朱雄英挑挑眉：
“谈，怎么不谈？只要银子到位，规矩守牢，船……可以卖。”
库存清完，再等七八年……等大明的科技底子再厚实些、配套能力再上一个台阶，内燃机轮船就该正式推向市场了。
军舰改商船好不好用？朱雄英压根没操这个心。
当初设计制造第一批蒸汽轮船，本就是冲着海贸去的。名义上挂的是水师旗号，骨子里早按商船标准造的：载货空间够、吃水稳、航速不拖沓、维护也方便。真要直接挂牌出售，抢着下单的客商能排到泉州码头外头去。
至于会不会有人一眼看穿这盘棋……干脆跳过蒸汽，直奔内燃机轮船？
朱雄英笑了笑：想等，那就等吧。
大明手里的旧式军舰多的是，一放出去，多少人眼红都来不及。你还在用风帆木船跑南洋，别人蒸汽轮船已经把货卸在马六甲了……生意被抢光、商会垮掉，那可怪不到他头上。
这本就是个明明白白的阳谋：现在被割一刀，还是以后被割得更狠？自己挑。
朱雄英早不是当年那个听见新玩意儿就两眼放光的毛头小子了。
这次内燃机试制成功，他连天工局大门都没迈一步。
中型化、量产化的原型机已落地，接下来就该琢磨往哪儿装、怎么用。
头一个落点，是铁轨上日夜不歇的火车。
天工局接到的第一道令，就是给火车“换心”……搞一台能顶替蒸汽机的内燃机。
这活儿最省事，也最划算。有些老车头，拆掉锅炉、腾出空间，直接把内燃机组塞进去，接上线、通上油，就能跑。
第二步，才是轮船。
动力换了，壳子当然不能还裹着木头疙瘩。谁家造了新心脏，还非套件破棉袄？傻子才这么干。
可军舰轮船不是换个零件的事……从图纸画起，到龙骨铺下，再到试航入水，没个两三年，连影子都见不着。急不得，只能等。
最后一个任务，反倒是门槛最低的：造汽车。
有现成的内燃机打底，底盘、车身、转向……都不是无解难题。
但车造出来，路和规矩就得跟上……交通条规，该在大明各府州县铺开了。
车一上路，货车紧跟着就来。水泥路扛不住这分量，压几趟就裂，坑洼得没法走。
好在石油精炼出来的副产品里，就有沥青。拌上碎石碾平，刚好铺成一条条结实耐用的硬路。
可账面上，今年的收支恐怕要难看一阵子了。
朱雄英心里清楚：防患于未然，就得提前动手。
但他也没法一口吞下整头牛……现实又不是摆弄沙盘，鼠标一点，满大明就冒出无数柏油大道。
只能一寸一寸铺，一段一段推，稳住节奏，步步为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