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汉的陵墓全搁在平地上,上头再盖起城,明面上说是守着先皇的坟。
可住进去的人呢?全是从天南地北硬迁过来的富户——当官的家属、跑买卖的商人、耍刀弄枪的游侠、盘踞一方的大户,谁也别想跑,朝廷一声令下,全给塞到皇陵上头住着。
这么干,有两个好处。
头一条,钱都跟着人走。
有钱人全聚到天子脚边,京城自然就成了银钱滚动的眼珠子。
第二条,地方上的地头蛇被拔了根,没了田地没了佃户没了家底,翻不出什么浪来。
留在原地的只剩平头百姓,胳膊拧不过大腿,闹也闹不起来。
地主、豪强、乡绅、世家——这些人全搁在眼皮底下盯着,哪个敢喘口大气?西汉早年间,这套制度还活着的时候,谁听说过什么大地主、大世家?统统没有!但凡家里有点底子的,县令早拿册子记下来,一纸文书递到朝廷,人就被迁走了,连个冒头的机会都不给。
曹操听罢,指尖敲了敲案几:“这东西确实能拴住皇权。
可那些世家大族,怕不是要跳脚。”
曹冲嘴角一弯,笑容里带着点冷意:“他们跳不了。
等儿把书念的事铺开,让百姓子弟也能走科举进朝廷,那时候世家手里唯一能跟皇权叫板的底牌,就彻底废了。”
世家的把戏,说白了就是抱团撂挑子。
哪回皇权碰了他们的饭碗,这帮人就联名上书,跪在宫门外头闹腾。
看着是跪,其实是给朝廷上枷锁——各部衙门一瘫,任你是皇帝也得急。
到头来,还是得低头,把那些人请回去,事情也就这么揭过了。
根子在哪?根子在人才就这么多。
治国离了这些人,朝廷根本转不动。
可要是哪天不缺人了呢?世家再敢闹,皇帝大可以一挥手让他们全滚蛋,转头换上一批新的顶上。
所以陵邑这步棋,得搁在科举成了之后才能走。
到那时,世家再怎么扑腾,也掀不起风浪。
曹操还能活不少年。
要拿“给太祖守陵”
当理由,得等他老人家百年之后才行。
不过陵寝的活儿现在就能动工——修得大些,再大些,将来上头才好盖城,好把天下那些富户一家不落地全搬过来。
寒风吹过邺城平原,卷起几片枯叶在宫墙根打转。
曹操望着眼前这个儿子,嘴角的笑意像冬日里难得露头的暖阳:“麟儿把什么都安排妥帖了,我这做父亲的,再没什么可挂虑的了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在案几上敲了两下。
能有个这样的继承人,老天爷待他曹操确实不薄——既能替他开疆拓土,也守得住这份基业。
等哪天他两腿一蹬闭了眼,把这个江山丢给曹冲,想来那孩子也不会让他失望。
“我回头就让堪舆家去邺城周边的平原寻块地方,先勘探地势,再动工给您修地宫。”
曹冲应下话头,随即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您若是担忧百年后有人打陵寝的主意,孩儿倒有个主意——您别葬在那儿便是。”
“哦?”
曹操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,身子往前倾了半寸。
他之前说什么薄葬,那些话不过是说给人听的场面词。
说实话,夜里躺下时他也想过——这辈子杀的人、埋的尸,哪天被后人掀了棺材板,那可真是现世报。
此刻见儿子主动提起这事,耳朵立刻竖了起来。
“明面上修一座皇陵,排场做足。”
曹冲的声调压得不高,“等您百年之后,棺椁悄悄送回谯县老家,就在祖坟里寻个不起眼的位置安置。
外面的墓造得再气派,里头空荡荡的。”
“等大魏哪天……真到了那一步,”
他停顿了一下,“就算有狂徒去凿那座陵,也只能看到一座空墓。
而您,在谯县的祖坟里安安稳稳躺着,没人会去打搅。”
曹操的手指在膝盖上捏了捏:“好,这个法子好。”
盗墓贼图的不就是墓里的那点东西么?寻常人家的坟头,穷得叮当响,谁会费那个力气去刨?缺德事干了,还没捞着钱,傻子才干。
……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
一阵炸响突然从殿外传来,曹冲那句还没吟完的“春风送暖入屠苏”
被硬生生堵了回去。
他被那动静吓得肩膀一抖,随即脸就沉了下来,三步并作两步迈出殿门,冲着开阔地那头吼了一声:“几个兔崽了给乃公消停点!炸着弟弟妹妹,仔细你们的皮!”
东宫前的雪地上,曹叡正领着孙绍和阿斗蹲在地上,手里捏着点燃的引线。
三个大一点的男孩身后,一群更小的娃娃挤在一块,又是拍手又是跺脚。
被父亲这一嗓子吼过来,三人领头拔腿就跑,身后那群小的也呼啦啦跟着散了。
太监宫女们慌忙追上去,嘴里喊着“慢点慢点”
,生怕哪个小祖宗摔了碰了,更怕真的被炮仗崩着。
张鲁带着他那帮道士折腾了几个月, ** 没炼出来,炮仗倒是先鼓捣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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