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(1 / 1)

但转念一想,这小子夸人的话怎么听着有点古怪?

算了,不去想了,字面意思好就行。

能让这小子夸一句,已经不容易了。

“继续奏乐,继续歌舞。”

事情敲定,曹操举起酒杯,场面一时融洽。

可有人高兴,就有人恼火。

“那小子——”

黄须的曹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双拳捏得指节发白。

酒宴上的喧闹声尚未散去,曹彰耳边还在回响那句话——父亲的赐婚,分明是先指给他的。

他当时已经站起身,正准备领受这份恩典,曹冲那张嘴却抢先开了口。

到手的娘子飞了,自己还像个呆鹅一样杵在那儿任人看笑话。

这口气,比吞了烧红的铁钉还要难受。

曹彰只觉得头皮发紧,太阳穴突突地跳,手指捏得骨节发白。

他真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,一拳砸在曹冲那张笑脸上。

“三弟,别冲动。”

曹丕按住他的胳膊,声音压得很低,“父亲定下的事,当众发作只会惹他不快。”

“抢我的人,这账我记下了!”

曹彰咬着牙关,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,“早晚有一天,要他连本带利吐出来。”

外头的天色已经暗透了,宴席总算散了场。

曹冲哼着小曲往后院走,脚下踢着路边的小石子。

一个黑影突然从廊柱后闪出来,挡在他面前。

曹冲停下脚步,认出那人是负责照料马匹的老赵。

他有匹小马驹,隔三差五就骑着出府溜达,跟这人打过不少交道。

说句实在话,曹司空府上的人,只要见过一面,曹冲就忘不了——他那记性好得近乎古怪,甚至可以说有点吓人。

“什么事儿?”

曹冲抬了抬下巴。

“冲公子,求您救救小人的命!”

老赵双膝一软,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您随小人来,看一眼就知道了。”

曹冲没多问,抬脚跟了过去。

马厩里弥漫着干草和牲口粪便的气味。

老赵从库房深处抱出一具马鞍,双手颤抖着举到曹冲面前。

那副马鞍是曹操最钟爱的一副,边角处镶着金线,缀着细碎的宝石。

可现在,马鞍的边缘被啃得乱七八糟,木屑和皮革碎末粘在豁口处,一看就是老鼠留下的牙印。

曹冲瞬间就明白了。

这副马鞍要是让曹操看见,老赵这条命算是交代了。

别看他爹在自己面前总是笑眯眯的,对外头的人可从来不是善茬,下手的时候连眼皮都不带眨的。

至于老赵为什么第一个想到来找自己求助,其实也简单——曹冲从小就不摆主子的架子,对府里的下人从来没红过脸,甚至还跟他们开玩笑。

谁有了难处,都愿意来找这位性子软的小公子。

更何况,这位冲公子脑子好使得很,遇上什么事都能掏出个主意来。

“行了。”

曹冲摆摆手,“多大点事儿,你甭怕。

明天自己抱着这副马鞍去找我爹,照实说,我保你不会有事。”

老赵脸上闪过一丝犹豫。

主动去找曹操认错?那不是自己往刀口上送吗?

可曹冲公子从来没骗过人。

他咬了咬牙,赌了。

“多谢冲公子救命之恩。”

老赵重重磕了个头,“小人这条命若是不死,往后一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。”

他摆了摆手,转身离去,脚步踏过青砖的声响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
回到内室,少年吩咐婢女取来最体面的衣裳。

不多会儿,婢女捧出一件织工繁复的锦袍——那是某个宴庆之日,父亲从自己身上解下随手赏他的。

蜀地进贡的上品,丝线间游走着细密的花纹,日光下能泛起深浅不一的暗光。

平日里他不舍得沾身,只有陪父亲会客或祭祖时才会换上。

“找把剪刀来。”

婢女应声退下,再回来时手里托着一柄铜剪,刃口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
她刚把剪刀递过去,便看见公子将锦袍摊在案上,刃尖毫不犹豫地刺入那片锦绣。

“公子!”

她失声惊呼,“您怎么——”

少年没有抬头。

他的目光钉在布料上,手指捏着剪刀缓缓推进,沿着某种早已勾勒好的轨迹。

铜刃裁开丝线的声响细碎而绵密,像蚕在啃桑叶。

原本完整的衣料被剪出一道道豁口,边缘参差,形状怪异。

若那养马的薛老头站在此处,或许会倒吸一口凉气——公子手下每一条裂痕,都与马鞍上被老鼠啃出的牙印严丝合缝,分毫不差。

明明是剪刀裁出的缺口,可若让人来看,十有 ** 会以为是鼠牙啮咬所致。

他早已将那副残破马鞍的每一道痕迹刻在脑子里,然后让剪刀一点一点复刻出来。

一炷香烧尽,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
极致的记忆还原给脑子压上了沉重的负担,而他从未学过女红针线,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慢慢雕琢,精神耗得厉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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