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(1 / 1)

“奉孝,你方才说的……再讲一遍。”

郭嘉把杯子搁下,手指在案上划了两道平行的线:“乌桓若南下,是长刀抵着后背。

荆州若北上,是矛尖抵着胸口。”

他抬起头,眼睛在昏暗里亮得不像个常年咳血的人,“可刘表那把矛,握在谁手里?”

程昱冷笑:“刘备。”

“刘备敢握,刘表敢让他刺出去么?”

郭嘉用食指点了点自己膝盖的位置,“他现在住在荆州,像这样——跪着。

要打许都,粮草得从刘表库里出,兵得从刘表营里调。

打输了,刘表赔上整个荆州;打赢了,许都归刘备,刘表还是守着荆州那几亩地。

他凭什么替别人 ** ?”

厅里安静了片刻。

曹操突然笑出声,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一种咀嚼过千百次的笃定:“我征吕布的时候,刘表可曾动过一兵一卒?官渡打得尸山血海,他可曾跨过汉水一步?”

他用指节敲着桌沿,“他若有那个胆子,袁绍败亡那日就该出兵了。”

程昱还要开口,右侧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。

荀彧直起身,袖口沾了些墨迹还没干透,显然刚从文案堆里抽身过来。”主公,”

他说,声音低沉平稳,像在陈述一桩早就摆在面前的实情,“并州之战是正月收的尾,士卒还没歇过脚。

乌桓那地方,六月草才长齐,十月雪就能埋了马蹄。

今年秋粮刚抽穗,仓里那点底子,够大军吃半个月还是二十天?”
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曹操:“若战事拖延,粮道断了,塞外茫茫几百里,连棵能烧的树都找不到。”

荀攸坐在他下首,一直没出声,这时忽然接口。

他没看任何人,只盯着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汤:“断粮之日,便是全军覆没之时。

漠北的冬天,能把活着的东西都冻成石头。”

烛火跳了一下。

曹操的手停在胡须上,拇指不再动了。

塞外荒原寸草不生,大军断了粮草补给,连个求救的地方都找不到。

曹操的目光落在贾诩脸上:“文和,你怎么看?”

“不行,太冒险了。”

贾诩只回了六个字。

曹操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。

五位谋臣,四个摇头,只有郭嘉一个人支持北上打乌桓。

就算他一向喜欢郭嘉,也不敢在这种事上由着性子来。

“这事……改天再说!”

其实曹操心里偏向出兵,只是反对声太大,他不能不顾全大局,一味任性。

事情没定下来,天也黑了,五个谋士起身告辞。

还没等他们真正站起来,门“哐当”

一声被推开,曹冲刺眼地晃了进来。

第五回 曹操试子,四子争锋

“你个混小子!”

曹操皱眉喝了一声:“深更半夜咋咋呼呼像什么话?”

曹冲压根不怵,曹操那语气听着凶,眼底却没半点怒气。

“爹,屋里闹耗子,把我那件新袍子咬烂了。”

曹冲边说边抖开手里那件刚“裁”

出来的衣服。

“这种小事去找你娘不就行了。”

曹操摆摆手,语气无奈:“回头再给你做几件,反正你也长个了,咬就咬了吧。”

“谢爹。”

曹冲笑嘻嘻地躬身行了个礼,“天不早了,儿子告退。”

“站住!”

曹操忽然叫住他。

“爹还有事?”

“去把你二哥、三哥、四哥都叫来。”

曹操吩咐道。

先征乌桓还是先打荆州——这个问题正好拿来试试几个儿子,看看他们能说出什么道道来。

“给父亲请安。”

没一会儿,曹冲带着三个兄长回来了。

“免了。”

曹操一甩袖子:“都坐下。”

四个儿子按年龄排成一排,跪坐在曹操左手边,对面坐着五位谋士。

“叫你们来,是有件事想听听你们的看法。”

曹操缓声说道:“河北已经平定,可袁家两个儿子跑了,还勾结了塞外的乌桓人,这事该怎么处置?”

“朝中大臣都有各自的建议,现在说说你们的想法。”

曹操没提荆州——在他看来荆州迟早要打。

眼下让人犹豫的是,打荆州之前,到底要不要先把乌桓收拾了?

这个问题让几位谋士吵翻了天。

要是问打荆州,肯定全票赞成,可打荆州至少得等到今年秋收之后,现在商量还太早。

曹操刻意没说大臣们的意见,就是不想让儿子们被别人的话带偏,要他们自己去琢磨利弊。

曹操说完,目光扫过四个儿子,最后停在曹丕身上:“子桓,你最大,你先说。”

桌案上的烛火晃了一下,曹操的目光收回时轻轻扫过曹丕的脸。

那年轻的面孔上,仓促的神色像被掀翻的砚台里的墨汁,迅速漫开来。

他开口时声音显得干涩:“儿愚钝,尚未想好。”

话音未落,曹操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响,仿佛猎人对一只跑偏的兔子失去了兴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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