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(1 / 1)

见曹冲没否认,她沉默片刻,又道:“可你并非嫡长。

虽然仓舒十分优秀,但难度仍旧会很大,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废长立幼,取乱之道。”

这八个字不是吓人的话。

袁绍那一家子,不就是前车之鉴?天下之事,上到庙堂下到田舍,嫡长继位的规矩根深蒂固。

想打破它的人,要么被反噬,要么得拿出压倒一切的力气来。

曹冲没有急着反驳,他垂眼看着案上摊开的地图,指尖缓缓划过北方那条边线,才低声开口:“所以啊,我就更要随军出征了。”
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:“要让阿翁以及群臣看到我的才能,认可我曹冲。”

蔡琰听完,先叮嘱了一句小心,随即话锋一转:“可你得想办法说服兄长。

毕竟你才十二岁,连束发的年纪都没到,上战场未免太早了。”

她说到这儿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尤其还有子修的事情,你想随军出征的难度只会更大。”

那个名字落进耳朵里,像一块冰掉进脊背。

曹冲的手指微微僵住。

是啊,他那位兄长曹昂,正是死在沙场上的。

阿翁经历过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,如今怎么可能轻易答应另一个儿子走上同样的路?越是偏爱,便越会阻拦。

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,烛火在灯台上跳了一下。

然后他抬起头,嘴角弯出一个笃定的弧度,不再有方才那瞬间的阴霾。

“先生不必担心。”

他的声音平静,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,“我已想好计策,不怕阿翁不答应。”

蔡琰望着眼前这个少年。

日光从窗格间斜洒进来,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,那轮廓还未完全长开,却已经有种让人说不出的笃定。

她忍不住好奇起来,正要开口追问,曹冲却已经转身走向书架,抽出另一卷简牍,低头翻看起来。

那声音闷得像隔着一层厚布,曹冲没回头就知道是谁。

他转过身,嘴角挂着笑:“许将军,今儿个也这么早,来练武?”

许褚听罢,咧开嘴,弯下腰,双手攥住地上那对石锁的把手,开始活动筋骨。

曹冲站在一旁,眼皮跳了跳——那玩意儿少说也有百来斤,跟自己这小身板差不多重。

可许褚一手一个,脸不红气不喘,反倒像刚喝完一碗温水。

这种力量,在旁人看来是苦练的结果,可在曹冲眼里,这家伙生下来就带着老天爷赏的饭。

就像他那颗脑袋,有些东西不是靠勤奋就能追上的。

等许褚把石锁丢回地面,抄起一对铁锤,便自顾自在校场上挥动起来。

曹冲没走,盘腿坐在旁边的台阶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粗壮的身影。

每天跑完步,他都会坐在这儿,看许褚把这套锤法走完,就像看一卷翻不腻的画卷。

等到许褚收势,锤头垂地,他皱着眉摇了摇头:“这双锤,使着总觉着别扭。”

平日里上阵杀敌,许褚压根儿不碰这玩意儿。

道理谁都明白——骑在马上,长家伙才占便宜,一寸长一寸强。

可他是曹操的贴身护卫,短兵器也得拿得起。

何况他那股蛮力,不挑个分量足的物件都对不起自个儿。

铁锤,正好。

“许将军,换个路子试试。”

曹冲说着,双手虚握,在空中比划了几招,手里空荡荡的,可动作却像握着什么。

许褚眯眼看了片刻,他好歹是行家,一眼便瞧出门道,跟着曹冲的节奏模仿起来。

曹冲反复演示了几遍,等许褚自己顺着那感觉舞了一遍,动作竟比方才顺滑了不止一截。

许褚眼睛一亮,脱口问道:“冲公子,你何时练过锤法?!”

“没练过。”

曹冲摇头,脸上带着笑意,“不过我想,双戟和双锤,路数差不离。”

“公子会使双戟?也不对……”

许褚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,目光扫过曹冲那瘦削的肩膀和胳膊,怎么也不像碰过兵器的人。

“我瞧过典韦将军舞双戟,便记下了。”

曹冲说得很随意。

许褚愣住了,伸手挠了挠后脑勺:“典韦将军?他……他已经去了十年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曹冲点头,“那年我两岁。

有一回阿翁抱我来校场闲逛,正赶上典将军在那儿练双戟。

就看了一眼,记住了。”

许褚的嘴张了张,半晌才合上,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。

他早知道面前这位公子脑袋瓜子不一般,可怎么也没想到——两岁时在父亲怀里瞥过一眼的东西,隔了十年还能原封不动掏出来。

这哪里是聪明,简直是妖孽。

“公子的才智,当真叫人摸不透。”

许褚抱拳,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,“多谢公子指点,许褚拜谢。”

“将军别这么说。”

曹冲摆摆手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阿翁这时候该起了。

我正好有事找他,一块儿走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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