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东西向下垂着，底部扁平，刚好能容纳一只脚的宽度。

“踩着它上去？”

他问，声音闷在胸腔里。

曹冲点了点头，目光却没离开那匹枣红马。

马的鬃毛在风里微微摆动，它打了个响鼻，前蹄刨了刨地面。

许褚把左脚放进铁环里，身体往上一提，整个人已经稳稳坐在马背上。

他的动作比预想中顺畅得多——以前上马总要先抓住马鞍，抬腿跨过去，有时候马不安分还要折腾两下。

这回倒好，踩着那个铁片似的物件，跟上了 ** 台阶似的轻巧。

“这玩意儿...”

他低头看了看，脚还搁在那铁环里没拿出来，“上马是方便。”

场边传来一声冷哼。

曹彰抱着胳膊，下巴微微扬起，目光从那铁环上扫过时带着明显的轻蔑。”许将军，您这是给小孩子捧场呢？上马还用这东西，传出去不怕人笑话？”

许褚没接话，只是从马上下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他看了眼曹冲，这孩子脸上还挂着笑，跟没事人似的。

“三哥说得对，这玩意儿确实不入流。”

曹冲说着，手却在马鞍上拍了拍，“不过——要是骑在马上打仗的时候，这东西能让你站得更稳呢？”

曹彰愣了一下。

曹冲继续说：“您想想，马跑起来的时候，两条腿夹着马肚子，手里还要挥兵器。

要是脚下有个东西能踩住，上半身是不是就能腾出来做更多事？”

“花言巧语。”

曹真在旁边摇了摇头，声音不大不小，“战场上的功夫是靠练出来的，不是靠这些旁门左道。

冲弟，你年纪小，别把心思放在这些歪路上。”

“试试不就知道了？”

曹冲看向曹彰，“三哥，我刚才说的还作数吗？”

“什么作不作数？”

“我输了，那匹枣红马归你。

你输了——”

曹冲的目光落在曹彰腰间那把刀上，“兵刃归我。”

笑声从人群中炸开。

几个武将互相拍着肩膀，有人直接笑出了声。

“这小子胆子不小啊。”

张辽摸着下巴的胡茬，“敢跟彰公子比这个。”

“哎呀，年轻人的玩意儿。”

李典摆摆手，“随他们去呗。”

曹彰脸上的表情变了变，从轻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。”冲弟，你认真的？”

“自然是认真的。”

曹冲的语气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，“三哥方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答应了，总不能反悔吧？”

“我什么时候...”

“就在刚才。”

曹冲转头看向四周，“各位将军都听见了吧？”

人群中有人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
徐晃咳嗽了两下，别过头去。

曹彰咬了咬牙。

他心里清楚，自己当着这么多人夸下海口，要是现在缩回去，以后在军营里还怎么抬头做人？可他更清楚，自己那把刀是曹操赏的，刀柄上镶着好玉，跟着他打了三年仗。

“行。”

曹彰吐出一个字，“你划下道来。”

“简单。”

曹冲指了指场 ** ，“找几个擅骑射的兄弟，绕着这校场跑三圈，用步弓射靶子。

有马镫的骑一轮，没马镫的骑一轮，看哪轮射中的多。”

曹彰眯起眼睛。”就这？”

“就这。”

“那还用比？”

曹彰嗤了一声，“骑在马上射箭靠的是腿上的功夫，你那个破铁环能顶什么用？”

“那就比过再说。”

曹冲转身走向场边，

“多谢许叔。”

风又吹起来，卷起地上的沙土。

曹彰深吸了一口气，只觉得嘴里全是干涩的味道。

他看了眼曹真，曹真正看着那匹枣红马咽口水。

又看了眼徐晃，徐晃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算了。

曹彰想，反正也不可能输。

校场 ** 的旗杆上，三面旗帜被风吹得噼啪响。

有人牵来另一匹马，开始往马鞍上系那铁环。

阳光照在铁器上，晃了一下曹彰的眼睛。

他使劲闭了闭眼。

等睁开的时候，曹冲已经站在场 ** 了。

那孩子背对着太阳，影子拉得很长，几乎要蔓延到曹彰脚下。

他忽然觉得，这弟弟跟印象里不太一样了。

“三哥。”

曹冲的声音从风里传来，“请吧。”

马鞍两侧的铁环在初升日光里泛着青灰色哑光。

许褚宽厚的手掌覆上去摇了摇，焊接处纹丝不动，整副马镫像从马腹长出来的肋骨。

“这铁环对肚子有好处。”

他声调低沉，与铠甲摩擦声混杂在一起。

庞大的身躯在鞍具上压出一声皮革叹息。

那个比他矮了整整一截的身影站在马头左侧，少年音色清淡：“压一下左脚的环试试。”

许褚沉下重心，靴底刚触到铁环横向的纹路，胯下枣红马立刻甩了甩鬃毛，脖颈朝左侧扭过去，四蹄跟着转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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