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里清楚得很,就算事后被拆穿,她也可以说是为了蔡琰着想。
曹操即便知道了,也不会说什么,反而会觉得她这个做弟媳的尽心尽力。
更何况,她既然敢撒这个谎,就有把握让 ** 永远烂在肚子里。
蔡琰的表情松动了一些。
若真是曹操的意思,她倒不好当面驳回去。
毕竟她孤身一人,无父无母,曹操以兄长的身份操心她的婚事,于情于理都挑不出毛病。
她垂下眼睫,声音放软了几分,但话里依然留了余地。”替我谢过兄长和夫人的好意。
只是眼下,我确实没有嫁人的打算。
等兄长回来,我自会去跟他说清楚,绝不会连累夫人担责。”
卞夫人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些什么。
但蔡琰已经重新拿起了书卷,那动作不疾不徐,却分明是一道逐客令。
蔡琰的目光落在竹简上的字迹上,心里却翻涌着另一番计较。
从卞夫人踏进这个门的第一天起,她就没把对方当过自己人。
她那个最得力的学生正在争夺嗣子之位,而卞夫人母子几人,正是挡在那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。
她怎么可能接受卞夫人递来的橄榄枝?就算是曹操亲自开口,也得等他回来了再说。
环夫人推门而入时,带进一阵栀子花香,手里托着青瓷碟,碟上摆着桂花糕和莲子羹。
蔡琰已经从榻上起身,裙摆扫过竹席边缘,迎上去时眼尾弯出浅淡弧度:“嫂子来了。”
卞夫人坐在原处,指尖掐进掌心。
那句“嫂子”
像根细刺,扎在她耳膜上,却偏又不能发作。
她只是曹操的代理正妻,府里上下唤她一声“卞夫人”
,可眼前这个教书的女子,当面喊环夫人作嫂子,连个正眼都没给她留。
环夫人倒是笑盈盈地招呼:“卞姐姐也在?正好,我带了些茶点,不如一起尝尝?”
“不了。”
卞夫人站起来,袖子拂过案几边角,“我还有事,改日再来叨扰。
告辞。”
“慢走,恕不远送。”
蔡琰说这话时,身子还侧向环夫人那边,连脚步都没挪一下。
门扇重新合拢后,环夫人把碟子搁在案上,拈起一块桂花糕递过去:“这妇人怎么跑你这里来了?”
蔡琰没接糕,指尖摩挲着杯沿,眼睫低垂:“说是给我张罗婚事。”
“婚事?”
环夫人手里的桂花糕停在半空,“她与你又不熟,怎会突然这般热心?”
“事出反常必有妖。”
蔡琰抬起眼,目光落在窗棂投下的光影上,“我与卞氏素无往来,此前连话都没说过几句,她却跑来替我牵线。
话里话外,还把这桩事推给兄长点头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环夫人直接摇头,“不可能是良人的意思。”
“何以见得?”
“良人出征前这些日子,一直宿在我院中,从未提过此事。”
环夫人把桂花糕放回碟中,拍掉指尖碎屑,“昭姬是冲儿的先生,有这层关系在,良人若真想给你寻亲,定会嘱咐我来操办,何必绕个弯子去吩咐卞氏?她虽代管府中事务,说到底并非正妻——这种事,我来办也是一样。”
蔡琰的眸子眯起来,像猫瞳敛住一线光:“果然,对方另有图谋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兄长与冲儿前脚刚走,卞氏后脚就来说亲。
为何不早提,偏偏挑他们父子都不在府上的时候?”
蔡琰的声音压低了,指尖在案几上划过一道弧,“卞氏是曹丕兄弟的生母,这桩事,多半是冲着冲儿来的。
趁着兄长不在家,想把什么事情坐实。”
环夫人沉默了片刻,茶汤在杯中荡开细纹,空气中只剩下桂花糕的甜腻味和窗外隐约传来鸟鸣。
她伸手覆住蔡琰的手背:“那你怎么回她的?”
“我说,婚事要等兄长和冲儿回来再议。”
蔡琰笑了一下,那笑意没到眼底,“她脸色不好看,但也挑不出错来。”
“你做得对。”
环夫人点头,“夫人身份再重,也压不过先生和义母。
只要你咬死不见兄长不放话,她就动不了你。”
蔡琰侧过头,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。
日光穿过叶隙,在地上筛出碎金般的光斑。
她忽然轻声道:“卞氏这一计不成,恐怕还会有后手。”
环夫人的手指收紧了些:“你怕?”
“不怕。”
蔡琰转回头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只是觉得,这府里的水,比她面容上那层粉厚多了。”
茶盏砸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,环氏指尖攥得发白:“那**!前脚冲儿刚走,后脚就算计到咱们院里来,真当这府里没人了?”
她气得浑身发抖,目光扫过身边两个矮墩墩的身影。
长子曹冲不过十二岁,底下两个更小,牙都没换齐。
这三个娃娃刚送走大哥,家门就被人撬了墙角。
“等他们再大些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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