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东被公孙家经营多年,人心归附,和乌桓这种一盘散沙完全不同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别的先不说,辽东的城墙又高又厚,易守难攻,想拿下来不是三天两天的事。”
“而且出来这么久,粮草后勤的压力肯定不小。”
郭嘉的声音沉下来,“最关键的是,辽东这边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。”
“一旦战事拖久了,入冬之后,全军都有覆没的风险。”
他抱拳道:“主公,臣不建议继续打,还是尽快撤军为好。”
曹操原本心里有些动摇了,听到郭嘉这番话,那些念头顿时烟消云散。
木匣掀开的瞬间,血腥味便冲进鼻腔。
两颗头颅的断口处还在渗着暗红液体,沿着木纹缓缓往下淌。
张合往前跨了一步,目光扫过那两张脸,随即抱拳:“主公,是袁熙和袁尚。”
曹操盯着匣中首级,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,震得帐内烛火都晃了一晃。
他用手背敲了敲木匣边缘,对左右说道:“公孙康倒是个明白人。
给他个虚衔,辽东暂且搁着。
只要他不伸手,我便容他多喘几年气。”
郭嘉站在案几旁,嘴角还挂着方才那抹笑意,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幕会发生。
他方才说的那番话还在众人耳边回响:乌桓一破,公孙康哪里还敢收留袁家那对兄弟?示好都来不及。
议事就在这阵笑声里收了尾。
撤军的命令一传下去,各人陆续散去,帐帘掀了又合,脚步声渐远。
曹冲刚带着周不疑走出中军帐,还没迈出几步,就被人从身后叫住。
“公子留步。”
回过头,张辽正站在几步外,甲胄上的尘土还没拍净,手里牵着那匹通体漆黑的骏马。
马鬃被风撩起,露出鞍鞯下湿漉漉的皮毛。
“文远将军何必这般客气。”
曹冲摆了摆手,目光落在那匹马身上,随即摇头笑了笑,“宝马配英雄。
若让它只作代步,岂不委屈了这身筋骨?”
张辽眉头拧了一下,正欲开口,曹冲已经抬手打断他。
“将军若不嫌弃,这马便随你去阵前。
它跑得够快,冲得够猛,总比跟着我窝在后方强。”
曹冲说罢,又补了一句,“日后若再遇强敌,有它在身下,或许能多斩几个首级。”
张辽喉结动了动,终是没再说推辞的话。
他双手抱拳,深深弯下腰去。
曹冲没再多看那匹马一眼,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。
周不疑跟在身后,低声说了句什么,曹冲只是微微颔首。
区区一匹马算什么。
他真正想要的,是眼前这个人的忠心。
风从远处刮过来,卷起沙土打在帐布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营地另一头,有人牵马走过,铁蹄敲在干裂的泥地上,一步一步,渐渐远了。
曹冲送出那匹骏马时,手掌在鬃毛上轻轻拂过,感觉到掌心下温热跳动的脉搏。
“文远将军何必推辞?这畜生在我这儿,不过是个摆设罢了。”
张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,目光在马匹与曹冲之间来回游移。
一只手忽然按上张辽的肩胛骨,掌心带着熏炉的暖意。
曹操不知何时已踱到二人身后,胡须微微翘起:“仓舒说得对,留在府里也是白瞎了好料。”
张辽的腰弯下去,指尖攥住缰绳时关节发白:“那末将便……谢过公子美意了。”
曹冲嘴角的弧线加深了几许,目送那个身影牵着马消失在廊柱拐角。
曹操转过身来,手指虚点着儿子的鼻尖:“手伸得倒快,这就开始安插人情了?”
曹冲只管笑着低下头,目光落在自己靴尖的尘土上。
“阿翁,方才那些将军们——您夸张辽一句‘大壮’,好几人脸色都不太对。”
曹操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,胡须抖动着。
这孩子不只会送人情,连眼力都淬了火。
“其一,虎豹骑本归你子和叔父统管。
你临阵换将,子和面上不说什么,心里那口气怕是要撒在张辽身上。”
“况且为父向来把兵符交予宗室兄弟保管。
外姓人突然 ** 来,他们浑身的刺自然竖起来。”
曹冲追问道:“其二呢?我看不光宗室叔伯们脸上挂不住,连外姓将领也多有不是滋味的人。”
曹操垂下眼皮,睫毛在烛火里投下阴影:“因为张辽是降将——还是吕布帐下的降将。
当初在疆场上,刀刃对刀刃地拼过命。”
曹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些旧事忽然变得清晰——曹操还是小诸侯时,吕布趁夜偷袭兖州,差点把基业连根拔起。
后来徐州那场仗,又是血染城头。
张辽作为吕布麾下的猛将,几乎跟曹营每位将领都交过手。
一次两次,梁子结了一层又一层。
尤其是李典。
吕布袭兖州那夜,李家满门被屠。
那笔账里,自然有张辽的一份血债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