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催着董祀赶紧把蔡琰娶进门，仿佛只要那婚书一签，这些人才就能稳稳攥在自己手心。

蔡琰一天没上董家的花轿，曹丕心里那块石头就一天落不了地。

“有办法。”

司马懿连眼皮都没抬，“司空虽然说是私下定亲，可要是消息‘不经意’漏出去……”

“你是说，让所有人都知道？”

曹丕接过话头，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
“正是。”

司马懿声音压低了些，“让董祀事后悄悄放点风声，把暗地里的婚约变成街头巷尾的闲话。

知道的人多了，这门亲事就谁也动不了。”

“父亲那边会不会动怒？”

曹丕犹豫了一下，他对曹操的敬畏刻在骨子里。

“不会。”

司马懿摇头，“司空心里也盼着这事成。

消息传出去，对他而言没任何分别。

只要避开蔡邕的忌日就行——腊月的日子外人又不晓得，先放消息无妨。”

把暗事摊到日光下，用舆论铸成既成事实。

“妙！”

曹丕一拍大腿，眼里透着亮光，“还是仲达你脑子活络。”

话音还没落地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“公子，董祀来了，说要见您。”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不多时，董祀快步走进屋，衣摆还带着外头的寒气。

“见过公子。”

“别多礼。”

曹丕摆了摆手，“婚事定了，年后你就能把那位大儒的女儿迎进门。

不过——为防夜长梦多，订婚之后你得‘不小心’把消息捅出去。

知道这事的人越多，这门亲就越稳。

听明白了吗？”

“公子放心，属下心里有数。”

董祀点头应下。

他娶蔡琰的心思半点不假，攀上这门亲，就是往自己脚底下垫阶石，往上爬的路就通了。

曹丕站起来，伸手拍了拍董祀的肩膀，嘴角挂着笑：“先恭喜你了。

能娶到蔡邕的女儿，那是多大的福气。

父亲对这位师妹照顾得很，你成婚后，我去替你美言几句，捞个一官半职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
“多谢公子提携。”

董祀连忙躬身道谢，紧接着补了一句，“属下也会把妇翁的那些门徒，一个一个引荐给公子认识。”

他自然明白曹丕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

“哈哈哈——”

曹丕的笑声在厅里回荡，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。

他打定主意，这回一定要让曹冲吃个哑巴亏，让那小子有苦说不出，眼睁睁看着好处全落进自己兜里。

幽州。

官道上的尘土被马蹄和车轮碾起，又缓缓落下。

曹冲的队伍刚从辽西走廊钻出来，从辽东折返辽西。

曹操那边已经走了四百九十里地，曹冲这边才挪了这么点路程。

不是他走得慢，是放心不下周不疑。

一直等到那家伙身上的伤痂全掉了，伤口长出新肉，曹冲才下令启程。

“公子，”

张辽策马靠近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，“您怎么就断定，公孙康一定会借粮给咱们？”

粮袋见了底，公孙康送来的补给恰好到了——曹冲去信讨要的。

曹操屠了柳城后，辽东那头缩起了脖子，不敢造次。

“咱们就这么点人，公孙康拿粮食出来，就当破财消灾。”

少年的声音不急不缓，带着笑意。

张辽望着眼前这张年轻面孔，喉间滚动了一下：“公子想得周全，末将佩服。”

“小聪明罢了。”

“若公子是小聪明，那我们这些岂不成了蠢人？”

曹冲嘴角翘起：“那行，就算大智慧。

看来谦虚也惹人嫌。”

张辽放声大笑，笑声在林间传开：“公子真会说话。”

“乏了，歇一阵。”

曹冲提议。

“听公子的。”

张辽点头。

如今不愁吃食，也不必赶时辰，只要年前能摸到邺城城门就行。

走得慢些，人人脸上都舒展。

“跟着冲公子真舒坦，吃喝不愁，路也走得慢。”

“嘿，跟游山玩水似的。”

“要不是公子那缝合手法，我这条命早就交代了。”

三五个士卒坐成一圈，嘴里胡扯着，话头总绕回那个少年身上。

“文远将军、不疑，你们歇着，我去看看弟兄们的伤。”

曹冲说着迈步走向那群人。

白狼山那场仗打是打赢了，可断腿断臂的也不在少数，有人伤得比周不疑还重。

对整支队伍来说，那场胜利代价不大，算得上痛快仗。

可落到每个人头上，赢的代价可能是条胳膊，也可能是条命。

行军慢，正是因为这些伤号——伤口没长利索，走快了扯着疼。

“老李，你这胳膊怎么样？没化脓吧？”

老李晃了晃光秃秃的半截前臂：“御医昨天瞧过，没事。

谢公子惦记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曹冲笑着走开。

他一路走一路问，见了谁都要打声招呼，嘴里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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