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捋着胡须,指尖在胡子卷上绕了两圈,“他连粮草的空子都给填上了,末了还惦记着从公孙家那只铁公鸡身上拔根毛下来——你说这孩子,跟谁学的?”
“自然是主公您的福泽。”
郭嘉躬身应道,眼底笑意一闪而过。
曹操得意够了,朝王虎挥挥手:“行了,你下去歇着吧。”
“喏。”
“站住!”
曹操忽然皱起眉,指节在案几上叩了两下,“我怎么记得你是府上的信差?什么时候去了辽东,还替冲儿往回带信?”
司空在上,那王虎倒也不含糊,答得飞快:“回禀司空,只因环夫人惦念冲公子伤势,遣小人送封书信过去。”
这话本是曹冲事先替他编排好的说辞。
曹操听罢,双眉微展:“哦?原来如此。”
他摆了摆手,“去领赏吧。”
“谢过司空。”
王虎欠身退出,转身往后宅走去,要将消息递到环夫人那里。
屋内三人正围坐一处——蔡琰、孙尚香,还有环夫人。
孙尚香那小拳头攥得发白,声音里压着怒气:“行事如此下作!明明是暗地里敲定的婚事,风声却不知怎么漏了出去,如今满城都在嚼舌根,准是他们故意抖出来的!”
环夫人眉头紧锁,愁色难掩:“这下可麻烦了。
婚事已闹得人尽皆知,昭姬骑虎难下。
就算冲儿赶回来,她也不能不嫁。”
“先生——”
孙尚香咬牙切齿,“他们逼您到这份上,不能便宜了他们!”
蔡琰倒是神色平静,轻轻摇头:“不必慌张。
仓舒那孩子,心思机敏,定有法子化解。”
她对那个学生,始终抱着几分笃定。
这时帘外脚步声起,有侍女进来通传:“夫人,公子回信了。”
“快拿过来!”
信纸摊开,三颗脑袋凑到一处。
孙尚香目光扫过寥寥数行,眼睛便亮了:“咦!仓舒早料到他们会把事情闹大!果然还是他机灵,一眼就识破了他们的把戏。”
环夫人长舒一口气,眉间郁色也淡了些:“这下能安心了。”
“哼——要到年关才回。”
孙尚香撇撇嘴,显然不大满意。
“你这丫头。”
环夫人见她模样,倒忍不住笑了,“冲儿在家时,也没见你黏成这样。”
“阿母——”
孙尚香脸上飞红,扭着身子不依,“您又打趣人家!”
“好好好,娘不说你了。”
蔡琰把信纸折好,问:“仓舒让咱们放出话,说他晚归。
这事怎么安排?”
“容易得很。”
环夫人弯起唇角,转头便对侍女吩咐:“去院里,随便扯几句闲话就是。”
侍女忍俊不禁,低声应下:“夫人放心,奴婢保管不出一个时辰,后宅里人人都知道。”
“就你嘴贫。”
环夫人嗔她一眼,“去吧。”
那侍女走出去,见了人便不经意地提起:冲公子来了信,说要到年关边上才回得来。
不多时,这话便在下人之间滚雪球似的传开。
下人们也乐意议论冲公子——左右不会挨罚,便是被他当面撞见,也不过一笑罢了。
这边刻意散播,风声自然走得飞快,没多久便飘进了曹丕耳朵里。
曹丕听到消息,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,放声大笑:“哈哈哈哈——这下总算稳了。
等曹冲回来,黄花菜都凉了。
当浮一大白!”
正巧他府上邀了四友小酌。
四人同时举杯,一饮而尽后,司马懿放下杯盏,缓缓开口。
“公子不可大意。”
他声音低沉,“到底是下人口舌相传的事,最好还是找司空那边再确认一番。”
“仲达说得是。”
曹丕点头应道。
# 正文
司空府的夜风裹着寒气穿过回廊,油灯光晕在窗纸上晃动。
曹丕的指尖刚触到前院门槛就迅速收回,隔着朱漆屏风,他听见毛笔搁在砚台边的轻响。
“父亲。”
他低头行礼时,余光扫过案牍上摊开的竹简。
曹操没抬眼,墨迹在绢帛上继续游走。
“府里有人说,冲弟要到年底才回。”
曹丕的声音放得很平,“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?要不我去接一程。”
“总算有点当兄长的样子。”
曹操搁下笔,目光终于落在长子身上,“冲儿确实是年关前回来,但不是因为伤——那群伤兵拖慢了行程。
你不用去。”
“是。”
曹丕的脊背微微放松,躬身退出时,声音恭敬依旧,“那就不打扰父亲了。”
回廊拐角处,他攥紧了袖口。
夜色漫过庭院石阶时,郭嘉踏出司空府侧门。
初冬的风灌进领口,他裹了裹大氅,正要往巷口走,余光瞥见墙根下蜷着的黑影。
“祭酒!”
那团黑影突然弹起来。
郭嘉眯眼辨认片刻:“白天送信的那个?”
“正是小人。”
王虎从怀中摸出信函,油纸包得严实,“冲公子让转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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