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祀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,硬邦邦地吐出四个字:“白衣卿相。”
“哦——”
曹冲拖长了尾音,转头对左右笑道,“原来是个白丁啊。”
“你……”
董祀脸色骤变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区区一介白丁,”
曹冲收敛笑意,目光陡然锐利如刃,“见了本侯,还不行礼?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风卷起道旁的落叶,擦过董祀的衣摆。
他攥紧拳头,膝盖却不得不弯了下去。
圣旨送达之时,曹冲的马队尚未进入邺城地界。
绢帛上那些字句被风卷起一角,露出鲜红的玺印——大汉侯爵的封号,已然实打实落在他身上。
而对面站着的那个人,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寸功名的痕迹。
董祀这名字听起来文雅,说穿了就是个没考取任何名号的闲散人。
礼法上如何规定,一个布衣看见列侯该做什么?
曹冲嘴角微微挑起。”这般不懂规矩?”
董祀的指节攥得发白。”你!”
他往前跨了半步,声音压在喉咙里,“我马上就要娶你先生,你竟敢如此——”
“娶了?”
曹冲歪了歪头,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,“若你们拜过天地,我自然该叫你一声长辈,日日磕头也不算什么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可这不是还没娶么?”
他笑了起来,眼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,“既然没有,就该按眼下各自的身份办事。
对也不对?”
曹丕迈步上前,语气试图放软:“冲弟,莫要这般——”
曹冲没等他说完,偏过头朝身后努了努嘴。”去,让他明白明白。”
张辽没吭声。
他抬手的动作简洁而干脆,身后的士卒立刻像潮水一样涌过去。
人群被挤散,董祀的胳膊被从两侧架住,整个人被拖到了路 ** 。
“跪下。”
膝盖后弯处挨了两脚。
董祀的身体重重砸在石板上,闷响一记。
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痛叫。
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。
谁也没想到曹冲会直接动手。
曹丕那边不过十来个随从,而曹冲身后,是一整营从伤兵堆里带出来的人马,那些将士看他的眼神,像看自己的刀柄。
“磕头。”
董祀的头被摁着往前送。
额头撞上石板,湿冷的触感立刻渗开。
“记得三拜九叩。”
曹冲的声音轻飘飘落下来。
“得令!”
“哐——”
一连九声。
城门前的路面铺的是平整的青石板,每一声都在角落里回荡。
等到士卒松开手,董祀的额头已经裂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鼻梁淌下来,染红了石头缝里的泥土。
他的眼神涣散,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在地上。
一阵笑声从身后飘过来,清脆得像敲碎了一只瓷碗。
曹冲不用回头也知道,那是孙尚香的声音。
他嘴角不自觉动了动。
对面的曹丕脸色却沉得像铁锅底。
那笑声钻进他耳朵里,像针一样。
曹冲羞辱的是董祀,但踩的,是他曹丕的脸。
他原本带着董祀过来,是想压一压这个弟弟的气焰。
让他知道,就算立了军功回来,这地方也不是他能横着走的。
让董祀用“师丈”
的身份往那一站,曹冲就算心里不服,嘴上也得先矮三分。
可现在,那个本该被压住的人正笑着站在那里。
而他的师丈,正趴在地上,额头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。
马车的轱辘碾过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节奏声。
曹冲收回望向车外的视线,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。
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脑海中还回荡着方才曹丕那张铁青的脸。
“二哥特意来迎接,这份心意弟记下了。”
他当时这样说着,拱手时袖口划过一道弧线,随后视线转向地上那个蜷缩着的人影——董祀那张脸上还挂着血痕。”要是没带着这碍眼的东西来,那就更完美了。”
没等曹丕张嘴,他已经转身踏上了马车。
回身时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将士,声音平静却清晰:“散了吧,各自回家守岁。”
“喏!”
上千人的齐吼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坠落。
曹丕站在原地,指节攥得发白。
那声浪还在耳边回荡,而那个少年已经钻进了车厢。
车夫甩动皮鞭,马蹄声渐起,马车缓缓驶入城门。
曹丕死死盯着那个逐渐缩小的车厢轮廓,牙关咬得咯吱作响。
“公子息怒。”
司马懿不知何时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极低,“他虽折了您的脸面,自个儿却也捅了篓子。”
“仲达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不如把董祀送到司空跟前。”
司马懿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身影,“让司空亲眼瞧瞧,他这位好儿子都干了些什么。”
一抹笑意从曹丕嘴角扯开。”父亲见那模样,定不会轻饶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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