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回头，看见曹冲俯身将曹叡揽进怀里，还没等她挤出半句道谢的话——他弯下腰，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，竟然把她整个人也抱了起来。

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，牙齿磕磕碰碰：“冲……冲弟……”

他似乎只是玩笑般抱起即止，将她扶稳就松开手，笑着说了句不必道谢。

她耳朵里嗡嗡响着，心跳撞得肋骨发疼——那么小的一个人，竟然能把她抱起来，那怀抱的温度透过衣料烫过来……

她猛地摇头，头上的步摇甩出细碎光影，仿佛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甩出去。

“二嫂，伤到骨头了？”

他的语气带着不解。

“没有！”

她脸上的热度烧到了耳根。

“还能走吗？不行我去叫人。”

“不用！”

她说得急促，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方才的狼狈。

“那咱们上去吧，宴席怕是要开始了，迟到可不好。”

他说话间重新抱起曹叡。

她慌忙抬步跟上，脚踝处猛地抽痛——刚才那一下确实扭伤了。

所幸不算太重，咬紧牙关硬撑一撑，还能一步一步往上挪。

脚踝传来的刺痛让她几乎想要放弃，冰凉的台阶在掌心留下湿漉漉的印记。

就在她咬紧牙关准备再攀一级时，腰侧突然传来一股力道，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，稳稳当当跨过那道障碍。

她仰起脸，撞进那双含笑的眼睛里。

曹冲一手托着曹叡，另一条手臂环着她的腰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走吧。”

甄宓慌忙向四周扫视，台阶上除了他们三人，再无旁人。

胸口那股紧绷的气息悄悄松弛下来，她张了张嘴，似乎要说些什么，最终却只是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靠了过去。

脚踝实在疼得厉害，况且，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拒绝什么。

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：只是因为痛，跟那篇被传得沸沸扬扬的《洛神赋》毫无瓜葛，绝对没有。

就这么被半搂半扶着，登高的路似乎短了许多。

直到曹冲松开手臂，她才猛然惊醒，原来已经到了台顶。

“来人。”

曹冲朝远处喊了一声。

几个值守的士卒小跑过来，认出是谁后，立刻躬身行礼。

“去殿里叫几个侍女过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当着外人面，总不能再继续搂着。

等那些士卒走远，曹冲又提起了之前的话头：“二嫂怎么没带个人在身边？”

甄宓嘴角扯出一丝苦笑，“他眼里没有我们母子，那些下人最会看人下菜碟，都往得宠的妾室院里凑。

没人伺候，他也装作没看见——怕是默许了。”

底下人最懂得风向，一旦发现这母子俩被冷落，为了讨好正得势的主人，自然会疏远。

这已经是府里不成文的规矩了。

“我让人安排几个过去。”

“不用……”

“叡儿还小，总得有人照看吧？”

沉默了好一会儿，她终于点了头：“那就麻烦冲弟了。”

曹冲府上受过他恩惠的下人多的是，随便挑几个过去就行。

说话间，侍女已经到了跟前。

曹冲吩咐道：“二嫂脚扭伤了，你们扶着点。”

“是。”

交代完，他便抱着曹叡往大殿走去。

这孩子从刚才摔倒到现在，竟一声没哭，连句话都没说过。

走进大殿时，该到的人几乎都齐了，宴席马上要开始。

“冲公子来了。”

“见过邺侯。”

“新年好。”

这位红得发紫的人物一露面，周围的人纷纷围上来寒暄。

主位上的曹操看见儿子，脸上的皱纹不自觉地舒展开来，眼里带着笑：“冲儿，你怎么抱着小叡？”

“哦，是这样……”

“台阶上有水，孙儿和母亲滑倒了，差点滚下去。

是七叔父拉住了我们。”

曹叡忽然开口，吐字清晰，逻辑分明，先前一直沉默的他此刻像是换了个人。

曹操猛地上前几步，几乎是从曹冲怀里把孩子抢过来，双手翻来覆去检查他的四肢和后背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：“没受伤吧？”

他对这个大孙子的看重，府中上下无人不知。

“孙儿没事，是母亲护着我，她才受了伤。”

曹叡说话时眼眶已经湿了。

话音刚落，甄宓便在侍女的搀扶下迈进门来。

她衣襟上沾着血迹，面色苍白。

曹操皱眉转过头，目光钉在曹丕脸上，咬牙道：“你配当丈夫和父亲吗？”

这声呵斥砸得猝不及防，曹丕愣了愣，嘴巴张了张却吐不出一个字。

谁都知道，别家父子都是拖家带口来赴宴，唯独他把妻儿扔在府中不闻不问。

卞夫人悄悄靠过来，压低声音劝：“外头这么多人看着，给他留几寸脸面。”

曹丕赶紧顺着台阶跪下，低眉顺眼地说：“父亲息怒，我这阵子政务缠身，疏忽了家里，往后决计不会再犯。”

曹操没再吭声，但脸色铁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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