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(1 / 1)

曹操从席间站起来,袍袖一挥:“传令下去——从今日起,除非祭祀,否则谁都不许碰酒!”

曹冲方才那番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,禁酒令就此名正言顺。

历朝历代都有过类似规矩,刘备进蜀时也下过同样的令。

说到底都是为了省下粮食,初衷不坏,谁也说不出什么。

孔融脸色铁青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开口。

他辩不过那个少年,只能咽下这口气。

曹操没再看孔融,接着说:“今年我不亲自去了,让孩子们代劳。”

他目光扫过四人:“子桓、子丹、子建、麟儿。

你们四个,替我祭四方天地神灵。”

从这声“麟儿”

里就能听出,曹操对这个儿子有多满意。

不叫仓舒,不叫冲儿,一口一个麟儿——这孩子实在太合他心意。

“喏。”

四个声音同时响起。

群臣起初没反应过来,直到那四位公子走下铜雀台,分别朝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站定,才猛然察觉不对。

他们也要跟着去祭,可该站在哪个方位?换句话说——该站在哪位公子身后?

等回过神来,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了一件事:曹操这是要借祭祀之名,来一次“不经意”

的站队。

嗣子之位,文采武艺是一回事,更关键的是有多少人肯站在你那边。

支持的人越多,上位就越稳。

曹操就是想趁这个机会,看看诸子身后的人气。

曹真和曹植不过是陪衬,他真正要看的,是曹丕和曹冲——长子与幼子之间,群臣的脚会往哪边迈。

这分明是在试探,试探这些人对“废长立幼”

的念头,是站在“长子曹丕”

那边,还是站在“邺侯曹冲”

身后。

四个方位很快定下,群臣走下铜雀台后,脚步齐刷刷停了。

一时间,谁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。

夏侯惇凑近曹操,低声问:“主公,您真有这心思——立仓舒?”

宗室不需要站队。

只要坐上那位子的人姓曹,宗室就永远是宗室。

保持中立稳稳当当端着富贵,贸然表态反倒容易惹火上身。

更何况这些宗室武将手里都攥着大权,曹操也不会放他们下去搅局,所以都留在了身边。

曹操没答,反问道:“元让觉得呢?”

夏侯惇直言不讳:“我不看好。

这样会惹出乱子。”

他身份不同,说话自然没什么顾忌。

铜雀台的台阶上落了一层薄霜。

曹操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三下,目光扫过面前这些宗室将领的面孔——夏侯惇挺立的脊背像一杆枪,夏侯渊垂着眼皮不知在想什么,曹仁的手下意识攥住了佩剑的剑穗。

“元让的意思是,子桓更合适?”

曹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,仿佛在询问今晚该吃哪种羹汤。

夏侯惇摇了摇头。”与谁合适无关。”

他的声音低沉,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,“嫡长有序,这是规矩。”

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
倘若当年曹昂没有死在宛城,他夏侯惇今日站在谁身后,根本不必问。

就算现在曹丕突然暴毙,他也会毫不犹豫转向曹彰。

他拥护的从来不是某个活生生的人,而是那套从周朝传到如今的礼法秩序。

曹操把目光移向其他人。”你们呢?”

夏侯渊和曹仁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没开口。

曹洪盯着自己的靴尖,曹纯把视线钉在了铜雀台的飞檐上。

沉默像一堵墙,在宗室这群人中高高立起。

而宗室的第二代——那些比父辈年轻的面孔,没有任何人犹豫。

他们几乎同时转身,脚步踏过落霜的地面,方向出奇一致:全都走向曹丕所在的东侧廊下。

就连曹真和曹植,低声交谈了几句后,也迈步朝那个方向去了。

曹丕立在西廊,曹冲站在东廊。

两者之间隔着一整片空旷石坪。

风从中间穿过去,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。

铜雀台下,群臣们像是被这阵风吹散了魂魄。

选曹丕,就等于当面扇邺侯的脸——全洛阳谁不知道曹操对这个幼子偏爱得近乎失智?一口一个“麟儿”

,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好词都堆在曹冲身上。

万一将来上位的不是长子呢?选曹冲,又等于违逆了长幼有序的铁律。

更何况曹丕本人并不差,文采谋略都不输给任何一个弟弟。

一群人嗡嗡议论着,活像没头苍蝇撞进蜜罐里,黏住了翅膀动弹不得。

有人额头沁出了汗珠,有人把袖子揉出了褶皱,有人反复舔着干裂的嘴唇——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。

最终,所有目光都聚到了一个人身上。

荀彧站在人群最前方,官袍的下摆被风吹得贴住了膝盖。

他叹了口气,那声叹息轻得像从水里冒出的气泡,然后转身,朝曹丕的方向走去。

他选择曹丕,是因为礼法。

长子继承,天经地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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