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跟着一众文官武将，甲胄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光泽。

“寿成兄！”

曹操三步并作两步，双手已握住马腾的手腕。

那双手干燥而有力，指节粗大，虎口处结着厚茧。

他握着马腾的手摇了两下，又拍了拍对方手背：“你可算来了！想煞我也！”

马腾愣在原地。

预想过刀斧手埋伏，预想过软禁囚牢，预想过百般刁难——唯独没料想迎面撞上这副热络模样。

曹操的手掌温热，话语间带出的气息喷在脸上，竟是真诚得没有半分破绽。

“司、司空...”

马腾喉咙发紧，“小老儿怎敢劳您亲迎。”

“哪里话！”

曹操另一只手也覆上来，将马腾的手包在掌心，“你我神交已久，今日得见，算是了却一桩心愿。”

他松开手，侧过身，手臂朝身后一展：“来，我为你引荐。”

文臣们依次上前。

荀彧拱手作揖，衣带垂落，眉目间一派从容；程昱抱拳，目光在马腾脸上扫过，嘴角噙着淡淡笑意。

武将们鎏甲生辉，夏侯惇独眼如炬，许褚腰粗膀圆，像座铁塔立在原地。

马腾一一回礼，脑子却还在发蒙。

轮到曹操诸子时，曹操语气已带上几分随意：“这几个不成器的——曹丕、曹彰、曹植...”

马腾目光掠过曹丕的脸，那少年面色沉静，目光低垂。

转到曹彰时，他不由多看了两眼——却见那年轻人趴在担架上，面色苍白，腰间缠着厚厚的布条，隐约渗出血迹。

“这是...”

马腾话刚出口，便咽了回去。

曹操没接话，手指已指向下一人：“我家麟儿！”

语气陡然拔高。

曹冲站在队伍末尾，身量尚未长足，却已是一副少年模样。

他身上穿着深色冕服，衣领处绣着金线纹路，腰带束得齐整，垂下的组绶结着玉环。

头顶冠冕垂下珠串，随着呼吸轻轻晃动，在晨光中泛出温润光泽。

“此子聪慧过人、出类拔萃、才貌双全、彬彬有礼...”

曹操说得兴起，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溅。

身后几个儿子面色僵硬。

曹丕手指攥进袖口，曹植别过脸去，曹彰趴着看不见神情，但肩背的肌肉已绷紧。

马腾怔怔望着曹冲。

那少年站姿端正，嘴角微扬，目光既不闪躲也不倨傲。

冕服的衣料在晨光中泛着暗纹，珠串垂在额前，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。

“列侯？”

马腾喉结滚动。

曹操没回答，只是笑着拍了拍曹冲的肩膀。

马腾目光在曹冲身上来回打量。

那身冕服是顶级列侯才配穿戴的规制，珠冠的数目、腰带的颜色、衣摆的宽度，一一对得上。

诸子还穿着华服时，这少年已是一身朝堂重臣的装束。

他转头看向马超，发现儿子也在盯着曹冲，手指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。

“小老儿...眼拙了。”

马腾喃喃道。

曹操的笑声再次响起，手掌落在马腾肩上：“寿成兄，府上已备下薄酒，你我今日不醉不归！”

马腾笑着点头，心念已转了三转。

曹彰趴在担架上，腰间的伤还渗着血。

曹丕脸色青白，手指在袖中攥成拳。

曹植垂着头，脚尖在地上划着圈。

而曹冲站在原地，珠冠下的表情平静如深潭。

岸边枯草被风吹动，沙沙作响。

河水拍打堤岸，溅起细碎水花。

马腾回身望去，载着家眷的船只正缓缓靠岸，船头雕着马头的木饰溅上水珠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
马腾收回视线，目光再次落在曹冲身上。

那少年正好抬眼，对上马腾的视线，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。

单凭曹操方才那几句介绍，就能品出亲疏远近。

提到其他儿子，不过一句“不成器”

便匆匆带过。

到了曹冲这儿，话头一收，满口“麟儿”

往外抛，什么好词都往他身上堆。

“晚辈曹冲，见过世叔，见过诸位世兄。”

那少年端正身姿，依足了礼数。

话音未落，一道大大咧咧的女声就抢了过来：“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呀？”

马腾一行还没顾得上回礼，曹冲便抬眼望去。

眼前站着一位高挑女子，脸上不见半点脂粉，额头饱满光滑，鼻梁高挺，眼窝深邃。

一头棕黄色长发垂在肩头，那双眸子竟是墨绿色的，活脱脱像两块最纯的绿宝石，瞧上一眼就移不开目光，恨不得一直盯着看下去。

皮肤不如中原女子 ** ，可那小麦色的肌肤透着健康与活力，浑身上下还带着几分野性的味道。

整体气韵与汉家女子截然不同。

马腾本就有一半羌人血统，娶的又是羌女，生下马云禄自然带着浓厚的异域风情，任谁看了都觉得新鲜。

“云禄不得无礼！”

马腾脸一沉，赶紧解释，“小女在边地长大疏于管教，不通道理，还请公子见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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