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倒也是。”

曹冲往前凑了半寸，声音压低但语气笃定：“我不光算出姐姐有位兄长，还算出这位兄长武艺极好，身手不弱。”

他拿捏着已知的信息，面上装出一副高深模样。

马云禄眼里闪过一丝惊异：“还真准啊！看不出你有点道行。”

她心里盘算：就算曹冲偶然听人提过马超的名字，也不太可能知道马超的本事。

西凉那边马超确实有些名气，可放到中原就淡得很，连马腾都没到名震天下的地步，何况马超。

以当下的消息传法，一个半大少年根本没渠道知道这些。

“还能看出什么？”

马云禄追问。

“姻缘。”

曹冲指尖点在她掌心某条纹路上，“姐姐的姻缘，就落在这块地方。”

马云禄这回是真被震住了。

马腾刚跟她提过联姻曹操儿子的事，曹冲绝不可能听到风声。

居然被他一语道破，她心里那点怀疑彻底消散，只剩下惊奇。

实际上全是马云禄自己往坑里跳。

曹冲心里惦记的是把她留下来，话自然顺着那条线说下去。

“继续说，继续说。”

马云禄兴致彻底被勾了起来。

“姐姐未来的夫婿年纪比你小，而且——”

曹冲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在她脸上飞快扫过，“姐姐多半当不了正妻。”

他在试探，想看看这女人对做妾的态度。

孙尚香已经占了正室的位置，他得先摸清楚马云禄能不能接受。

马云禄摆了摆手：“那不叫事。

只要他武艺比我强，能打得过我，就行。”

西凉那边规矩就这样——强者身边女人多，没什么妻妾的讲究，顶多分个前后大小罢了。

司空府宴席上，杯盏碰撞声此起彼伏，空气中飘着酒酿的甜腻与烤肉的焦香。

马腾一家进府时，曹操亲自迎到廊下，礼数周全，给足了体面。

席间无人提起西凉那支未随同前来的大军，也无人询问马超为何缺席。

理由彼此心知肚明——马腾携眷属定居邺城，这姿态已经够重，剩下的细节，私下谈不伤和气。

三巡酒过去，曹操放下银杯，目光落向马腾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拉近的热络：“寿成兄，我看令媛举止端庄，品性温婉。

不如你我两家结个亲？”

马腾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顿住。

他愣了两息——一息是为自家那个能骑马射箭、敢跟兄长抢鞭子的闺女，居然被人用“端庄贤淑”

来形容；另一息，是发现曹操的心思竟和自己撞到了一处。

他本来也想借联姻把关系绑得紧些，毕竟马超还驻军在外，曹操心里那根刺，需要用婚姻来拔。

“这敢情好！”

马腾扬声应道，酒杯朝对面一举，“能与司空结为亲家，求之不得。”

曹操满意地回敬，酒液入喉，热辣辣地滚下去。

他抬手朝堂下一划：“寿成兄，我这些儿子都在席上，你看中哪个，尽管挑。”

马腾的目光扫过席间。

曹彰身板结实，眉目间有武人气概，本是他最先看上的人选。

但视线落到曹冲身上时，那身列侯冕服在烛火下泛着暗光，他犹豫了。

几个公子各有长处，一时难以决断。

“司空，不如这样，”

马腾斟酌着开口，“婚事先定下，至于配哪位公子，容小女日后了解些时日再说？”

曹操摆了摆手，指节敲在案面上发出笃笃声：“择日不如撞日。

正好孩子们都在，让贤侄女当场选，省得拖来拖去。”

他侧过身子，朝下方席位唤了一声：“贤侄女——”

没人应声。

曹操眉头微拧，目光在人群中巡了一圈。

身后几名侍从也跟着四下张望，席间宾客纷纷探头，却始终不见马云禄的身影。

几个呼吸后，曹操的视线定格在大厅角落。

额角青筋隐隐浮起。

曹冲正和马云禄挤在一处，对方的袖子被他攥着，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到一起，正凑着脑袋低声说话。

曹冲不知讲了什么，马云禄忽然笑出声来，半个身子都往后仰，银铃声脆生生地炸开。

笑声回响在忽然安静下来的殿堂里。

马云禄猛地转头，发现满屋子人都盯着她和曹冲，脸颊瞬间烧起来。

她飞快甩开曹冲的手，低头坐直了身体，指尖在桌面边缘反复摩挲。

这下，脸丢大了。

厅堂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，曹冲眯起眼睛，嘴角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。

他侧头环顾四周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轻快：“我们打扰各位了？各位继续，别因为我们停下来。”

曹操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，张了张嘴，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马腾捋着胡须，目光在曹冲身上逗留了片刻，脸上堆出笑意：“司空，这位小公子瞧着确实讨人喜欢。”

这话说得恰到好处。

马腾心里早有了盘算——曹冲身上那件衣袍做工精细，料子也是上等货色，其他几个孩子身上可没有这般光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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