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闻言,掌中酒杯微微倾斜,酒液映着烛火晃了晃:“若真如此,西北便算攥在我掌心里了。”
他搁下杯盏,声音沉了几分,“明日我便拟表上奏天子,为寿成兄请功——老兄这份心力,朝廷该记一笔。”
马腾摆摆手,笑声里带了几分自嘲:“曹公抬举了,我不过是个贪图清闲的老骨头,哪敢居什么功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曹操脸上,“敢问曹公,打算何时西行?”
曹操食指扣了两下桌面,沉吟片刻才开口:“既然西北有自家人牵制韩遂,倒不必急着啃那块硬骨头。
我盘算着,今年先把兵力压向荆州。”
“别的不敢夸口,”
马腾挺了挺腰背,语气里透出几分傲气,“超儿那身本事,放眼西北也挑不出第二个。
有他领兵镇着,韩遂这辈子都别想翻过那道坎儿。
曹公只管腾出手料理其他地方,西北这块骨头,留到最后啃也不迟。”
曹操嘴角浮起笑意,举起酒杯:“有寿成兄这句话,我心里这块石头就算落了地。”
两只陶杯碰撞,发出清脆声响。
两人仰头饮尽,酒气在暖黄的灯光下散开。
沉默片刻,曹操摩挲着杯沿,声音里带了点不自在:“话说……这桩婚事,寿成兄心里怎么想的?”
马腾闻言,眉头拧了一瞬,半晌才把话推回去:“还是曹公来定夺吧。”
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左右不过是您出个儿子,我出个闺女的事。”
曹操指尖敲了敲桌面,忽然抬起头:“不如这样——我回去问问几个儿子的意思,寿成兄也回去探探令嫒的口风。
两下都点头了,才算圆满。”
“大善。”
马腾应得干脆。
他心里清楚,曹冲和马云禄在宴上拉扯搂抱的景象,满堂宾客都看在眼里。
若硬塞给哪个儿子,婚后闹出嫌隙,好事反倒成了祸根。
话说到这份上,马腾起身告辞。
曹操亲自送出门槛,吩咐下人把自己的车辇驶来,送马腾回府。
马车辘辘远去后,曹操转身往回走,嘴里骂骂咧咧:“这小兔崽子,净给我惹事。
从前倒没发现他这么馋女人……跟谁学的这副德行?”
他骂的是曹冲,脚下却直奔后院。
说是要去教训儿子,其实心里早盘算好了怎么安抚——一来舍不得真骂,二来曹冲跟曹彰对着干的缘由,他比谁都清楚。
刚踏进府门,郭嘉快步追上来,衣角带起一阵风。
“主公,请留步。”
曹操转过身,眉头微挑:“奉孝,什么事?”
“孔融。”
曹操面色一沉,下巴朝旁边厢房抬了抬:“进去说。”
房门掩上,烛台被风晃了一下。
曹操落了座,劈头就问:“孔融那厮又闹什么幺蛾子?”
提起这名字,太阳穴便突突跳。
那家伙处处跟他唱反调,偏偏顶着名士的头衔,声名在外,杀不得碰不得。
换做早几年,曹操早就找由头把此人捏死了。
马腾归附那天的宴席上,酒坛盖子才掀开一半,孔融府里就传出了动静。
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儒生端着铜樽站在自家厅堂正中,对着满座门客高声说,司空大人今日饮得,我孔文举自然也饮得。
他说话时胡须沾着酒渍,嗓音能让半条街都听见——既然上位者带头违禁,底下人照着做有什么错,这就叫上行下效。
曹操听到这个消息时手指捏着竹简边缘,关节泛白。
他让郭嘉复述第二遍,确定每一个字都没听错。
接待西凉来的马腾总不能给人灌白水,这是场面上的规矩,偏偏有人要拿这点撕他的脸皮。
上次铜雀台上借故把孔融的官职捋掉,本想着让那条老舌头消停几日,现在看来是火上浇了油。
“杀又杀不得,放又放不得。”
郭嘉立在案几前,指尖在衣袖里攥了攥,“主公,孔融在自家宅子里敞着门喝酒,满城的眼睛都盯着。
若没人吭声,明日就有人学着他在院子里摆宴;后日怕是街头巷尾都要飘酒香了。
这纸禁令,也就成了笑话。”
曹操把竹简扔回案面,檀木磕出一声闷响。
他能感觉到太阳穴在跳,像有根针在皮下游走。
杀边让那次,整个兖州的士族差点把桌子掀翻,这教训嚼烂了吞进肚子里,骨头渣子都还卡着喉咙。
眼前这个孔融比边让的名头更大,天下读书人的舌头比刀锋还利,贸然砍下去,吐沫星子能把他这个司空淹死。
“把风声压住。”
曹操说话时目光落在窗棂上,那里透进来的光正好切在桌沿,“他在屋里喝就让他喝,门一关,外头的事自然有人管。
先把口子扎紧了,旁的往后再说。”
郭嘉垂首应了声喏。
他转向下一个话题时语气换了节奏,人往前挪了半步:“马腾归附的事传开之后,主公的声望又高了一层。
进位丞相的时机,眼下正合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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