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从窗棂、门缝、瓦片缝隙里钻出来,舔舐着木椽,很快就连成一片橘红色的穹顶。
夜不再是黑的,火光把半边天烧成了蒸熟的铁锈色,连城墙上每块砖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仓舒,”
曹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左手把头盔带子紧了紧,“什么时候杀出去?”
“不急。”
曹冲没回头,他的视线越过城墙下那道隔离带,投向城外的黑暗。”等他们来。”
空气里的水分似乎被抽干了,干燥的热风灌进喉咙,带着焦糊味。
城中某个角落传来梁柱坍塌的巨响,木料断裂时发出的尖厉碎裂声像骨头折断,紧接着火星如碎金般腾上半空。
“来了!”
张辽的声音压得很低,手指却不自觉扣紧了刀柄。
果然。
远处那片明暗交界的地方,光线模糊处开始晃动起人影。
不是一两个,而是像水漫过堤坝一样,黑压压的人头从夜色里浮出来,动作很快,正朝城墙逼近。
紧接着,东西南北四座城门的哨兵几乎同时跑来汇报:城外每个方向都出现了敌军的踪迹。
曹冲这才转过身。
他脸上的线条被火光拉得很硬,半张脸埋在阴影里,露出的那只眼睛却亮得出奇。”诸位将军,”
他抬手指向城外,“放到近前再打。
到了城门下,给我狠狠地打。”
“得令!”
四个字从几个不同的人嘴里同时蹦出来,没有一丝犹豫。
他不是主将,挂的只是军师的衔。
但此刻城头每一个人都明白——这就是能让人服气的本事。
连曹纯这个宗室将领都点头了,没有半点勉强。
城外四面涌来的,全是刘备的人马。
东面一杆关字大旗,赤面长髯的汉子骑在枣红马上,刀横鞍前;西面燕人张翼德的嗓门最大,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他在骂阵;南面那支队伍齐整利落,带头的是赵云;北面压阵的将领面孔稍冷,是陈到陈叔至——刘备身边若说第一保镖是赵云,那么第二便是此人。
这一次刘备几乎把压箱底的家当全掏出来了。
连自己的亲兵卫队都送上了前线,目的只有一个:把虎豹骑堵在新野城里,四面围死,一锅端。
让曹军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彻底折在这里。
“咯吱——”
四座城门的铰链几乎同时转动,厚重的门板缓缓朝内拉开,露出黑魆魆的门洞。
门板转轴发出的那声长长的 ** ,像是骨头被拉动时的酸楚。
“杀——!曹贼出窝了!都跟老子冲!”
张飞的吼声像炸雷,在夜空中滚开。
四面的刘备军立刻像被捅开的蚁穴一样涌上来,人影重叠,脚步声和喊杀声混成一股浑浊的声浪,朝着新野城四个城门同时扑过去。
他们要把城门堵住,把里面的人掐死在洞口。
但火光下,一队铁甲骑兵已经鱼贯而出。
队形笔直,铁流般从门洞里淌出来。
没有人喊叫,没有人慌乱,只听得见马蹄落地的节奏整齐得像心跳,一步,一步,重重踩在夯土地面上,沉着到令人头皮发麻。
# 马蹄声还没消散,城门就已经大开。
五千骑兵没有发出多余的嘶喊,沉默中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饥渴。
曹纯的左翼最先冲出,马蹄踏碎了地面的碎石。
张辽在中路,徐晃压在后阵,典满和许仪各领一队从侧翼包抄——这些人在出城前就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城内的火光把整片夜空烤得发红,那种亮度足够看清每一根飘动的马鬃。
关羽勒住缰绳时,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看见的不是溃兵,而是一支整装待发的骑兵。
那些马匹的喘息声整齐得像鼓点,铁甲反射着火焰的光泽,在夜色中勾勒出冰冷的轮廓。
“云长!”
那个声音从队列中传来,带着某种故作轻松的调侃。
关羽眯起丹凤眼,火光映出对方的脸——张文远。
这个同乡的声音里没有意外,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蓄谋已久的从容。
“恭候多时了。”
这四个字砸进关羽耳朵里,像是在印证什么。
他的拇指摩挲着刀柄,指腹能感觉到上面细密的纹路。
不能退。
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,他已经举起青龙偃月刀。
“杀!”
身后传来士兵的应和,带着些许颤抖。
关羽知道他们在害怕,步卒对上骑兵从来都没有胜算,更何况是这种被包围的处境。
跑只会让后背暴露在刀锋之下,就像收割麦穗一样简单。
赤兔扬蹄冲出时,关羽单臂挥刀。
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缰绳,指节发白。
张辽的马同样不慢,两匹神驹交错而过时,金属撞击的声音撕裂了空气。
“当——”
关羽的虎口传来刺痛感,掌心能感觉到温热液体渗出。
张辽双手握刀,双腿夹紧马腹,脚下踩着的马镫让他能把全身重量压进刀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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