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禁当下便站了起来:水军将士们操练已久,人人都急着杀敌,士气正盛。
若是此刻撤兵,只怕冷了将士们那一腔报国之心。
曹操听了,没有表态。
他岂会不知,于禁跟曹丕,素来是一条船上的。
这种事,瞒得过谁?
公子。
郭嘉压低声音,凑到曹冲耳边:于禁将军近来,跟二公子走得很近。
这种事,校事府的眼睛可不会漏掉。
曹冲听了,心中了然。
那就难怪了。
还有吗?曹操直接略过了于禁的意见,目光扫向众人。
末将反对。
张辽起身抱了抱拳,表完态,又迅速坐了回去。
曹操依旧没出声。
曹冲和曹丕两人暗地里较着劲,底下的人,自然也跟着站队。
张辽连个借口都懒得编,直接就反对。
摆明了,他是曹冲的死忠。
末将反对。
徐晃紧随其后。
反正他们俩军功已经攒够了,打或不打,都没什么关系。
自然要站在曹冲那边。
曹操看在眼里,心里一阵无奈。
本来是想议事的,这下倒好,搞得跟选边站队似的。
罢了罢了。
曹操挥了挥手,目光转向宗室武将:你们,来说说看。
营帐里的烛火跳了跳,曹仁率先起身,披甲带来的皮革摩擦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:“主公,末将认为这一仗该打,眼下时机正好。”
他这话没偏谁。
作为宗室掌兵的老人,曹仁犯不着替哪个公子站台。
纯粹是仗打多了,心里那杆秤往哪边倾斜,嘴里就说哪边的话。
曹丕听了面无表情,曹冲也只是轻轻扯了下嘴角。
“附议。”
曹洪紧跟着点头,声音低沉。
“我也附议。”
夏侯渊说完,扭头冲曹冲露出个带着歉意的笑。
曹冲回以微笑,摆了摆手,示意无妨。
曹操的目光掠过众人,最后落在曹纯身上:“子和,你怎么说?”
曹纯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两下,语气里带着点懒散:“我?打也行,不打也行。
军功攒够了,不差这一场。”
这话表面模棱两可,可在座的都是人精。
夏侯渊能放下人情账纯粹论战局,曹纯这态度就是在给曹冲留余地。
身为宗室,他不能把话说破,只能用“无所谓”
三个字做个不显眼的缓冲。
曹操眼底闪过一丝玩味——连宗室里头都有人被曹冲拽过去了。
他没点破,能拉到人是曹冲的本事,他犯不着插手。
“末将附议。”
乐进开口了。
作为五子良将里唯一一个不是降将爬上来的,他在外姓武将里头说话分量不轻。
“末将附议。”
李典紧随其后。
兖州李家眼下正是旺族,虽算不上曹操的顶级股东,但当年起家时李家那笔资助,谁也不敢忘。
“末将附议。”
“附议。”
张合、高览,一个接一个,帐中武将几乎全部倒向了开战那一侧。
谁也不想白跑一趟。
大军开出来,箭镞磨亮了,粮草堆成山,一枪不放就灰溜溜撤回去?那叫什么事。
武将们的意见落定后,曹操转脸看向谋士那一侧。
“附议。”
荀攸先开口。
“附议。”
程昱跟上。
“附议。”
贾诩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。
郭嘉没出声。
曹操知道他跟曹冲走得近,索性没让他表态。
“既然如此——”
“阿翁。”
曹操正准备拍板,曹冲不得不再次站起来,衣料摩擦的声音打断了帐中那阵即将落定的气氛。
“咱们的水军,连河都没下去过。
说他们是水战新兵都算抬举了。
真碰上刘琦的船队,再加江东那帮在水里泡大的家伙,必败无疑。”
“冲弟这话可不对。”
曹丕立刻反驳,声音不紧不慢:“于禁将军操练水军不是一天两天了,况且人都是从百战老兵里挑出来的,怎么能叫新兵?”
曹冲没急着接话,反而看了曹丕一眼,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一件跟打仗毫无关系的事:“二哥的意思是——让那些百战老兵骑上马,就能变成弓马娴熟的骑兵?让他们坐上船,就能变成纵横江河的水军?”
帐中一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火盆里的木柴烧裂了一声。
雨水顺着廊檐滴落,青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曹冲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,指尖在木纹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水军这玩意儿,用‘骑兵’来打比方,你总该懂了吧?”
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笃定,“老兵归老兵,没骑过马的老卒上了马背,照样摔得七荤八素。
水里的事,同理。”
曹丕喉结上下滚了滚,嘴唇翕动几下,却没能挤出一个字来反驳。
司马懿站在人群里,眼皮微微抬起,嘴角似乎往上提了那么一丝。”公子对江东之事,始终心存忌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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