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嘉从袖中摸出一封折好的信，纸面上还带着体温：“查清楚了，人已经控制住。

只要地界上的屯田制度还在，没咱们翻不出来的人。”

他把信递过来，“早就料到你要问，东西都在这儿了。”

曹冲接信，顺手往怀里一塞，转头朝舱门方向喊了一声：“大兄，去把那个陈到给我带过来。”

门外传来一声沉沉的应答：“喏。”

郭嘉已经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：“得了，我先走。

攻略快点写，我可等着看你的高招。”

“明早送到你手里，到时候别把下巴惊掉了就行。”

郭嘉轻哼一声，转身往舷梯方向走去。

步子懒洋洋的，显然没把这话当真。

他跟曹冲之间的交情，从那次落水被捞起来算起，早就不需要靠客套来维持。

是救命恩人，也是谈得来的朋友，彼此一个眼神就懂对方想什么。

舱门外响起脚步声。

许仪和典满一前一后跨进来，中间押着一个身形精瘦的男人。

那人垂着头，被五花大绑，衣领处还沾着没干透的血渍，在木板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水痕。

囚室里的空气凝滞如铁锈。

一人退到角落监视，另一人紧贴曹冲身侧，手指按在刀柄上——武夫手底下的凶险，谁都防着一招。

“想这么多天，该有个答案了。”

曹冲没有铺垫，目光钉住对方，“要不要点头？”

陈到嘴角一抽，像咬碎了什么东西：“做梦。

主公待我如命，我岂能掉头反咬？你趁早收了这条心。”

换俘那天，关羽亲口吐露——刘备没打算换儿子，真正要换的是他陈到。

从那一刻起，他就在心里钉死了钢钉：绝不低头，绝不负那人。

曹冲嘴角往上微微一掀，从袖中抽出一张帛书。”这么久，你猜我摸到你老家人没有？”

帛面上墨迹清晰。

陈到瞳孔骤缩，喉咙像被掐住。

曹冲声音平稳，一句一句往外砸：“老母徐氏，七十七。

大哥陈伯至，妻李氏，一双儿女。

二哥陈仲至，妻王氏，两个男娃。

四弟陈季至，妻陈氏，一个闺女。

伯父母、叔婶……”

不只直系，旁支的祖坟都翻了出来。

念完，曹冲偏过头，像闲聊：“你离家这些年，孝道没尽过，不觉得亏欠？现在你一个人，要拖整族人下水？”

“你母亲天天坐村口石头上，朝路那头望——等你回去。”

“闭嘴！闭嘴！闭嘴！！”

陈到嗓子撕裂了。

他想起当年——毛头小子，满脑子功业，热血一涌就踏出家门。

偏偏跟了个跑得最快的主公。

他是汝南人，刘备挂过豫州刺史的虚衔，他就奔去了。

那会儿刘备也穷酸，见他壮实，随口收下。

一眨眼，十几年。

他难道不想家？可从没想过，豫州刺史刘备，会拖着他们满天下逃亡，从此再没回头路。

“他们活得很糟。”

曹冲补了一句。

废话。

屯田下的日子，就是吊着一口气不死，想要好？梦话。

曹冲往前探身，几乎贴到对方鼻尖：“你点一下头，他们就去邺城过好日子。

你不想让他们好过？离家这么久，不想还债？”

“我知道忠孝两难全。

你——选哪个？”

他手里没有刀，但每一句话都刀刃贴肉。

陈到清楚，自己的脑袋，已经和整个族门的命捆在了一起。

# 陈到对曹冲的恨意再深，也不可能亲自动手取他性命。

更何况，曹冲压根不会让陈到贴身守护自己。

外姓武将，用着就得了，不必放在身边。

“我得先说一句——”

沉默之后，陈到终于松了口。

“说吧。”

“我不会对主公用刀。”

陈到目光如钉，紧锁着曹冲的眼睛，“这条线，你碰不得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

曹冲肩膀一松，干脆地点头应下，“将来你不需要面对刘备，还有他手下那些人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陈到缓慢地点了点头，“我替你做事。”

是替，不是从。

“但你也要记住，替我办其他人的事时别敷衍了事。”

曹冲抬手点了点桌面，“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懒……”

“既然话已出口，你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。”

陈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。

曹冲答应他不会对上刘备，这让陈到心里松快了不少。

至少这小子懂得留余地。

“很好。”

曹冲嘴角一勾，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
“走？”

陈到没反应过来。

“先回趟家见见人，然后再来替我办事。”

曹冲挥了挥手，示意陈到退下。

陈到愣在原地，满脸错愕，半晌后才缓缓退出门外。

“公子，您就这么放他走了？”

许仪满肚子疑问，“眼看就要开战了，这人武艺可不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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