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拨转马头,黄土被马蹄掀起一团烟尘。
张辽策马贴近,压低嗓音:“公子,您就不怕?”
“怕。”
曹冲没有回头,“可这不是没办法么。”
张辽的眉峰拧紧:“既然知道风险,为何还放他们走?”
“要让人心甘情愿跟着 ** ,总得押上点什么。”
曹冲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缰绳,目光追着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,“能做的都做了,余下的,看老天给不给面子。”
他心知肚明——陈到跟过刘备,那种人骨头里刻着旧主,就算留在身边也只能用他手上那把刀,摸不到他胸腔里那颗心。
可黄忠和魏延不同。
这两个人,他要的不只是他们出力,更要他们把命交过来。
风卷起几片枯叶,擦着马蹄飞过去。
城门那边传来木轴转动的低响,两扇厚重的门板缓缓拉开。
先前离开的那两将并排护着一人走了出来。
那人翻身下马,衣袍扫过地面,直接弓腰行了个大礼:“长沙太守韩玄,拜见邺侯。”
曹冲从马背上跃下,双手托住韩玄的手臂,把他扶直:“太守不必多礼。”
几句话的寒暄工夫,曹冲开门见山:“刘表死了,刘琮已经降了。
我父亲统十五万大军压向江东,南边这几郡,父亲让我带骑兵来平定。”
他停顿片刻,目光定在韩玄的脸上:“我不想再动刀兵。
府君的意思呢?”
韩玄的嘴唇抖了两下,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“愿意,愿意。”
城里本来就没几个兵,从听到十五万这个数字开始,韩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。
这南边几个郡,本来也就是口头上的顺从,谁都没真敢跟曹操翻脸。
如今归顺,反倒是顺理成章的事。
“那就好。”
曹冲点头,“府君的职位照旧,朝廷不会过河拆桥。”
韩玄眼眶一热,声音里带了颤:“谢公子大恩。”
出发前,曹操大手一挥,把荆南的事全扔给了这个儿子——降也好,招也好,打也好,统统由曹冲说了算。
他有这个底气做这个承诺。
更何况荆南这地方,地薄人稀,既不是粮仓也不是险关,最省事的法子就是维持原样。
谁愿意投降,就留谁在原位,换个人来还得从头摸门路,折腾不起。
“公子,城中备了酒宴,不如进城歇息?”
韩玄试探着问。
“不了。”
曹冲摇头。
韩玄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还没等那失落完全化开,曹冲又开了口:“军务在身,我还要去另外三郡。
不过有一件事,想麻烦府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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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玄的双手微微发颤,指尖扣着案几边缘,看着面前那个身影。
“您尽管吩咐便是,下官这条命都能舍出去。”
那人轻笑一声,手指在竹简上轻轻叩击:“那就有劳府君筹备一席庆功宴。
等另外三郡平定,我定会亲赴长沙,向府君讨杯酒。”
话音未落,韩玄胸腔里那颗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原以为会听到什么苛刻条件,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给面子。
他抬起手,重重拍在胸口:“公子放心,这庆功宴下官定当办得体面,只待公子踏足长沙之日。”
“多谢。
多谢。”
那年轻人话锋陡然一转,声音压低了些,“朝廷现在正缺人手。
我看魏延、黄忠两位将军身手非凡,该带着他们随军建功立业。
府君可愿割爱?”
韩玄的眉毛微微拧起,指尖在案上摩挲了两下。
片刻沉默后,他咬紧牙关:“为国效命,天经地义。
公子请便,只要二位将军点头,下官决不阻拦。”
“府君果然是赤胆忠心。”
那年轻人抬眼看他,目光里有几分认真,“我会在父亲面前,替府君多美言几句。”
韩玄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。
能在曹操耳边挂上号,是多少人烧香拜佛都求不来的事。
他弯下腰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:“谢公子提携!”
那年轻人转过身,目光扫过站在角落的两个身影:“二位将军,可愿随我去阵前杀敌?”
魏延和黄忠对视一眼,同时跪倒在地:“愿为公子驱驰!”
膝盖磕在木板上的声音很闷。
刚才那番话,他们听得一清二楚。
初次见面,曹冲不仅给他们留足面子,还抛出这么大的信任。
这份恩情,足以让他们用命去还。
更何况,谁不想搏个功名?在这偏僻小城窝了这么多年,他们早就渴望一个更大的战场。
“二位快快请起。”
曹冲伸手,将两人一一扶起,“有二位将军相助,荆南四郡,指日可待。”
他没有在长沙多停留半日。
天黑前,队伍已经继续南下。
马蹄踏过泥泞的道路,夜风裹着江水的腥味扑面而来。
曹冲勒住缰绳,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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