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孔明如何断定曹军只会放箭?万一他们开船出来迎战呢?”
“曹军不善水战。”
扇子停顿片刻,“人对于陌生的领域总会生出抵触。
不到万不得已,他们不愿下水。
今夜大雾浓得化不开,对方看不清虚实,不敢贸然出击。
保持戒备、保持距离,用箭矢远攻——这是他们最稳妥的选择。”
鲁肃凝视着雾中若隐若现的面容,声音里带着敬意:“孔明之智,令人折服。”
扇子继续摇动,突然僵硬在半空中。
“怎么了?”
苦笑爬上嘴角:“刚想起曹冲。”
“那个神童?”
“不愿承认,却不得不承认。
他比我多算了一步,能看穿我这计策。”
鲁肃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胜败乃兵家常事。
这次咱们赢回来,给他点颜色看看。”
“子敬说得是,倒是我想多了。”
曹军水寨。
铜钟还在嘶吼,士兵们从帐篷里涌出来,铠甲碰撞发出密集的金属声。
于禁按着剑柄,靴子踩过湿漉漉的地面,声音沙哑:“怎么回事?”
“将军,江面上有金鼓声,像是敌军劫营。”
值守的士兵指向浓雾深处。
于禁抬头望去,雾气像流动的乳汁,什么也看不清。
隐约有船影在雾中晃动,像鬼魅的轮廓。
“要出兵吗?”
士兵问。
“不。”
手掌在空中一挡,“大雾弥漫,敌情不明虚实不知,贸然出击不是送死吗?何况我军水战...”
他顿了顿,在舌尖找到一个不太体面的词:“笨拙。”
起锚、开船、掉头、转向——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生涩。
短短数月的操练,离合格的水手还差得远。
这个事实像石头压在喉咙里,说不出口,又咽不下去。
江雾浓得化不开,像一层浸透了水的纱布,蒙住了视线。
水面上传来的桨橹声,模糊而密集,却看不见半条船影。
于禁站在寨栅前,掌心贴在冰冷的木栏上,耳边只有潮水舔舐木桩的声响。
“不出击,那要怎么办?”
身旁的副将低声问道。
“放箭。”
于禁连眼皮都没抬,“对着江面射。
咱们十五万人,一轮齐射就是万箭。
不管对面来了多少,扛不住这阵箭雨。”
“将军好主意。”
传令兵飞快地转身去传令。
不多时,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靠近。
曹操裹着厚大氅,许褚提刀紧随其后。
“文则,什么事?”
曹操走到近前,呼出的白气在雾中散开。
于禁抱拳:“江上发现敌军踪迹,像是要来劫营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曹操开门见山。
“眼下雾太大,不清楚对面有多少人。
末将觉得,稳妥起见,不要主动出击。
只拿箭矢压住江面,让他们靠不过来。”
于禁语速很快,带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结成细雾。
曹操点头:“嗯,你做得不错,有大将的样子。”
他随即拧起眉头,声音拔高,“刘备匹夫,周瑜竖子,我这边营寨才扎稳,就想来偷一把。
绝不能让他们得手!”
他挥了下手:“传令下去,叫将士们别省箭,务必把人打回去。”
“喏。”
于禁应声,正要转身。
“不可!不可!”
曹操扭头,看见郭嘉脚步踉跄地冲过来,胸口起伏不停。
“奉孝,怎么了?”
曹操伸手扶住他,眉头紧皱。
“不能放箭!”
郭嘉稳住呼吸,压着声音,“就算要放,也得放火箭。”
“烧船?”
曹操眼睛一亮,连连点头,“说得对,换火箭。”
于禁再次抱拳:“回禀丞相,目前军中没有备用的火箭。
临时赶制,来不及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曹操皱眉,“不应该常备一些吗?”
“南方潮气太重,尤其在江面上。
以前预备的火箭,全都点不着了。”
于禁解释,“只能等需要时临时做,不然水汽会把引 ** 浸透。”
他顿了一下,接着说:“现在敌军突然来了,根本没时间赶制。
末将认为,还是放普通箭矢。
虽说不能点着对方的船,但至少能把他们逼退。”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
郭嘉连声阻拦。
“为什么?”
曹操一脸不解,“奉孝有什么道理?”
“这是在白白送箭给对方用。”
“送箭?”
曹操愣住,“这话怎么说?不放箭,那我们拿什么防守?”
郭嘉抬手指向江面:“这雾这么重,我们看不清楚。
难道对面就能看得清?”
雾锁江面,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鼓声从对岸传来,沉闷、急促,却又透着某种刻意的整齐。
郭嘉的手指在船舷上轻轻叩了两下,忽然开口:“若真为劫营,何须敲锣打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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