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嘉被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,满脸不忿:“主公,我好心劝您,您倒来挖苦我?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
看着郭嘉吃瘪,曹操笑得痛快极了,胸口的闷气一扫而空。
“主公,可否让我等也见识见识?”
荀攸向前迈了一步,目光落在那卷纸上,“臣也想知道这卷‘天书’到底写了什么。”
竹简刚拿到手,曹操的拒绝脱口而出,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余地。
让这群人翻看那些内容?简直是把自己年少时那些糊涂账摊在阳光下晒,怎么可能。
帐内顿时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作响。
几个人面面相觑,目光里写满了狐疑——这出戏,怕不是郭嘉和丞相早就排练好的,目的就是给那个少年脸上贴金。
曹丕的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站直了身子,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尖锐:“父亲,儿子总该有资格瞧一眼吧?”
若真让曹冲那个“料事如神”
的名头坐实了,往后还怎么争?他必须撕开这层纸,不能眼看着父亲一味偏袒。
那人连战场都没踏上,凭什么硬要把功劳往他身上堆?
曹操嘴角勾了勾,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”我说了,谁都不准看。”
他环视一圈,目光扫过每一张不服气的脸,“你们心里想什么,我清楚。
怀疑我和奉孝串通好了演戏,是吧?不打紧,等仗打完,咱们再回头算这笔账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动手了。
竹简被仔细卷好,火漆滴上去,印泥按实,又塞进牛皮筒里。
筒口再次封上火漆,贴上封条,每一道工序都在众人注视下完成。
“许褚。”
曹操抬起头,“把这东西挂到中军大纛上去。
全军上下,谁都能盯着。”
他的声音沉下去,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这次,我还偏要让麟儿那个‘料事如神’的名头坐实了。
先前蔡瑁那桩事,还有草船借箭,都不算数。”
他顿了顿,“可这竹简上写的是后面的事。
等仗打完了,再看能不能一一应验。”
帐内再没有人出声。
刚才那一连串动作,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——曹操没往竹简里添任何东西,层层封印封死了所有动手脚的可能。
那东西现在就悬在帅旗上,几千双眼睛日夜盯着。
“天不早了,都散了吧。”
曹操挥了挥手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帐帘落下。
曹操躺到榻上,翻了几个身,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。
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:“那小子……乃公真有他写的那么窝囊?被诸葛家的小儿和周家的小儿耍得团团转,净长别人威风。
回头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。”
忽然又压低声音,闷在枕头里笑出来,“不过在华容道碰见云长,他倒是把我放了……嘿嘿。”
那笑声藏在被褥间,带着几分得意。
一想到求了那么久都得不到的人,最后竟对自己手下留情,曹操就觉得浑身舒坦。
——
有人枕着笑入睡,有人却在灯火通明处挨训。
联军大帐里,周瑜的拳头砸在案几上,木屑溅到烛火上,嗤地烧出一缕青烟。”胡闹!简直无法无天!”
他的声音震得帐布都在抖,“谁给你的胆子擅自出兵?一百多条船,全折进去了!诸葛亮,你该当何罪!”
诸葛亮坐在角落的阴影里,脸上没有表情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辩解?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。
夜色压江,水面浮着一层青蒙蒙的潮气。
若能借箭成事,功劳便能盖过过失,周瑜那头也难再追究。
可眼下分明是竹篮打水——非但箭矢一根未得,百来条战船反倒沉了江。
船从备料算起,光阴干木料就得三个整年,再耗上无数匠人、漆料、铁钉、桐油,凑齐一年光景才造得出一条能用的战船。
这笔账换算成铜钱,怕是数也数不清。
更何况战船这种东西,真打起仗来能当刀使、能挡箭,还能乘风撞敌船;铜钱堆成山,总不能抓起来朝人脸上砸。
“还有,”
周瑜声调不高,却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,“此前那百万箭矢的军令状,你诸葛亮打算怎么圆?”
张飞一巴掌拍在案几上,木屑崩飞,酒盏跳起半尺高,酒水泼出一条弧线。”周瑜,”
他吼声震得帐中烛火乱晃,“你小子成心找茬是不是?不服跟乃公出去,拳脚上见真章,少在这刁难我家军师!”
张飞平日里也跟诸葛亮拌过嘴、怄过气,但那关起门来是自家人。
外人要是敢动诸葛亮一根头发丝,张飞第一个不答应。
“大胆!”
周瑜脸色铁青,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线。
对方理亏到这种地步,竟还敢耍横?
“乃公就是大胆!”
张飞暴怒,眼珠子瞪得像铜铃,颅侧青筋突突直跳。
“来人!给我拿下!”
周瑜一声暴喝,胸腔里的怒意几乎炸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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