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低头看了他一眼，冷笑了一声：“怎么，觉得我手下没人了？”

于禁的肩膀猛地一颤。

“你当真以为——蔡瑁死了？”

那话像一记闷棍，于禁眼前发黑，整个人晃了晃。

曹操没看他，只是朝身后招了招手。

曹冲身旁的亲兵群里，一个始终低着头的身影迈步走了出来。

他摘下头盔，露出那张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脸。

蔡瑁。

“水军归你统领。”

蔡瑁躬身抱拳，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：“末将领命！”

曹操这才把目光挪回于禁身上，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：“跟了我这些年，也算有些苦劳。

回邺城之后，去领个典农将军的差事吧。”

牛皮筒子挂在旗杆上的时候，没人留意过它。

直到许褚的箭矢切断系绳，那东西砸进他掌心里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
众人凑过去看。

封条完好，印泥没裂，火漆上的纹路清晰得像刚按上去的——没人碰过它，更没人改过它。

程昱接过那卷东西，手指掀开第一页时，纸面还带着筒子里闷出来的温度。

于禁的脸已经白了。

刚才那句“不用受罚”

落进耳朵里时，他眼睛确实亮了一下，可那点光亮也就撑到“典农将军”

四个字砸上来。

典农将军——听起来还是杂号将军，官阶没降，俸禄没减，但手里的东西全变了。

此前的水军统领，掌着船、掌着人、掌着江面上的生死；典农将军掌的是锄头、是田埂、是屯田的收成。

种地的将军，种得再好，军功簿上也不会有他的名字。

升迁的路，等于被一锹土埋死了。

“主公，我……”

于禁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
曹操没让他说完。”住口。”

两个字砸下来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刺。”你们造谣构陷蔡瑁的事，我一清二楚。

曹丕他们几个是被押回邺城的，你也想试试？”

于禁的膝盖差点软了。

他不敢再开口，弓着腰退回去，鞋底蹭着甲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
蔡瑁这时已经站到了船头。

他下达的第一道军令只有两个字——散开。

锚链哗啦啦地从水里提起来，缆绳解开的声响此起彼伏，无数船只在江面上扭动身躯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。

曹营这边，除了曹操、曹冲、许褚、郭嘉，其他人的表情都是僵的。

程昱捧着那卷纸，苦笑着摇了摇脑袋：“主公，下官这脑子……转不过来了。”

曹操笑了笑，下巴朝那卷纸一努：“别急。

看完就明白了。”

对面江面上，联军的目光全都钉在黄盖那条火船上。

船头插满了浸油的苇草，火苗舔着船板，噼啪作响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
黄盖站在船尾，弓着身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。

“快！快！快！”

“冲上去！烧上去就能赢！”

联军阵营里有人在喊，有人攥着拳头，有人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。

所有的人都在替那几条火船使劲，所有的希望都拴在那几簇跳动的火焰上。

然后他们看见了。

曹军连舟最前排的船动了起来——不是后退，是迎头撞上去。

横列展开的船身像一堵移动的墙，直直地朝火船压过去。

西北风从背后推着曹军的船，火焰的热浪反卷回来，烤得联军前排的士兵睁不开眼。

蔡瑁算得很清楚。

风是西北风，火是往联军方向烧的。

曹军的船撞上去，最多被熏黑一层漆，烧不燃。

就算真烧了，一条换一条，曹军也不亏。

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船，多的就是兵，多的就是船。

损耗战，他耗得起。

联军那边，所有人的脸色都在往下沉。

火船的速度还在，但前面那堵船墙已经压过来了，距离越缩越短，火星溅到曹军船板上，打着滚熄灭，连个印子都没留下。

绝望是从喉咙里慢慢爬出来的。

有人开始往后缩，有人手里的弓箭掉到了甲板上。

黄盖站在火船尾，看着那堵越来越近的船墙，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。

后方的曹操等人正陆续逼近，为了稳妥起见，直接强行拦截更为妥当，至少能保住建在后方的那些战船不受威胁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！”

周瑜咬紧牙关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怒火几乎要从眼眶中喷出来，“阵型怎么会散？那些铁索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解开？！”

诸葛亮仰起头，闭上双眼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，声音里带着疲惫：“被看穿了……对方故意露出破绽，用锁链连住船只，引诱我们主动进攻。”

此外，再找不出别的解释。

曹军提前射出火箭，又能轻松拆开铁索，这两个细节已经足够证明一切。

“什么？！”

周瑜满脸惊愕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“对方居然能看破我们的计谋？还反过来利用它，把我们引上钩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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