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让众人又往希望的边缘探了探身子。
能成固然好,就算不成,这步棋至少不亏。
鲁肃这时抬起手掌,朝两人方向按了按:“公瑾,孔明,你们都猜岔了。”
“怎么岔了?”
“我说的联合,不是只找韩遂。”
鲁肃声音沉下去,像把刀 ** 案几缝隙,“是把马、韩两家都拽进来,一道出兵关中,捅曹操的后腰。”
诸葛亮手里的羽扇停住,空气里只有江水拍打船板的声音:“这...怕是见鬼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
周瑜也咧了咧嘴,像是咬到碎石子,“马腾妻儿老小全压在邺城,马超敢动一根手指,他爹的脑袋就得挂城门。
除非他疯了,想拖着全家陪葬。”
历朝历代,哪家 ** 不牵连九族?从砍三族到灭九族,对反叛的刑罚越收越紧。
“未必。”
鲁肃缓缓站直身子,袍袖垂落,露出腕上一道旧伤疤,“我讲个故事给你们听...”
“自两汉以来,厚葬的规矩把金银器物全埋进土坑。
眼下天下乱成一锅粥,规矩早碎成渣——盗墓的门道从上到下,从董卓、曹操,到山野里摸黑刨土的贼,全都沾过手。”
绳子垂进盗洞时,吊篮在墓 ** 的边缘磕了一下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那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,摸索着抓住篮边,将一件陪葬品放进篮底。
地面上的人拉动绳索,吊篮升上去,再空着落下来。
如此反复,直到洞穴里的财物被掏空,最后一个人坐进篮子,让上面的同伴把他拽回地面。
据说从前有一对盗墓贼,是父子俩。
父亲眼光毒辣,儿子身手利索。
每次都是儿子钻洞,父亲守在洞口。
等儿子把东西装完,父亲放空篮下去,再把人拉上来。
可有一回,父亲突然要换位置,自己下去,让儿子在上面接应。
等父亲把所有的器物都堆进吊篮,那根绳索就再也没有垂下来过。
他在底下喊了几声,地面上一片死寂。
最终,那个老盗墓贼饿死在墓穴里,骨头烂在黑暗里。
鲁肃讲完这个故事,在座的人都没说话。
他叹了口气,抬起眼睛扫过众人:“从古到今,听说过质子,但谁听说过质父?为什么没有?会不会是因为,前人试过,发现那一套根本行不通?”
先秦时期,诸侯国之间互换质子是常事。
有时候管用,有时候没用,但总归是个手段。
可换质子的逻辑,从来只用在儿子身上。
父亲被送到敌国当人质?历史上找不出几例。
鲁肃声音放低,像在自言自语:“项羽抓住刘邦的父亲,说要把他煮了。
刘邦怎么回的?”
他停顿了一下,空气里只剩下火盆里木炭炸裂的声响。
“分我一杯羹。”
那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,像石头砸进水面。
有人下意识吸了一口冷气。
拿儿子要挟父亲,尤其是独子,确实有效。
父亲会咬牙妥协,会低头认输。
但反过来呢?鲁肃没继续往下说,可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“如果马腾送儿子到曹操那里当人质,未必能说服他。”
鲁肃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了点凉州的方向,“可现在的情况是,马腾在许都,马超在外面。
万一马超是个不孝子呢?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:“也许马超正盼着马腾早点死。
这样他就能自己当家,独占家业,不用听父亲管教,也不用把基业分给其他兄弟。”
有人开口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儿子是父亲的延续,父亲老了,就指望儿子养老送终。”
鲁肃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,“可反过来,一个老迈的父亲,在不孝子眼里,不过是个拖累。
早死,早轻松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赵武灵王壮年时把王位传给儿子,最后活活饿死在沙丘。”
火盆里的木炭发出一声脆响,有人低下头,有人盯着桌面。
权力和利益面前,血缘关系也会变成一张薄纸。
别以为古人多孝顺。
桓帝灵帝那会儿,有童谣唱得明白:举孝廉,父别居。
那些被推举为孝廉的人,回家就把父母赶出家门。
人们更在乎的是孝顺的名声,而不是孝顺这件事本身。
有人为了博眼球,能干出什么荒唐事?卧冰求鲤。
真要有孝心,就该凿开冰层去钓鱼,鱼上来,父母能吃进嘴里。
卧在冰面上,除了把自己冻出病来,还能得到什么?
浑浊的江水撞击木桩,溅起的水花在正午日光下泛着腥味。
鲁肃的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他盯着远处江东战船模糊的影子,嘴里的话像砂砾一样硌牙:“要不……试试看?”
周瑜的手指在案几边缘来回摩挲,木质表面被汗水浸出一片深色。
去说服马超背叛家族——这个念头刚浮出水面,就像在喉咙里卡了根鱼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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