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群思索了片刻，开口时语气里带着试探：“丕公子身边原先那四位，如今缺了两个。

不如让长倩补上去。”

荀恽——荀彧的嫡长子，娶的是曹操的女儿。

把这个儿子送到曹丕身边，既不算太过火，又能让所有人都看清荀彧站在哪一边。

“行。”

荀彧没犹豫太久，点头应下。

曹丕一下子坐直了身子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：“多谢令君！多谢令君相助！”

“不用谢我。”

荀彧摆了摆手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长幼有序，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。”

他顿了顿，抬眼扫过来，“公务还堆着，没别的事，你们就回去养伤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侍从抬着两人退了出去。

出了尚书台的大门，曹丕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大半。

原本以为路已经走死了，现在又看到了一线光亮。

“今天多亏了你，帮我争取到令君的支持。”

“公子说这话就见外了。”

陈群低声笑了笑，“帮您，就是帮我自己。”

“你放心。”

曹丕的声音沉下来，带着几分郑重，“将来我要是能坐上那个位置，绝不会忘了你们。”

话说到这儿，他声音忽然一涩，“可惜吴质和朱铄，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。”

“先不说这些。”

陈群上了马车，直接吩咐车夫，“不去府上，去钟家。”

“嗯？”

曹丕愣了愣，“去钟家干什么？”

“我、仲达，再加上长倩，这才三个人。”

陈群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，“您身边那个四友的位子，还空着一个呢。”

“你想拉钟家下水？”

曹丕眼睛一亮，随即又沉下来，“钟繇那个人，向来谨慎，不会轻易掺和这种事。”

“之前确实没戏。”

陈群靠回车壁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，“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
岳父让长倩过来补您的四友，那剩下这个名额，在别人眼里就是块肥肉。”

马车的轮子在石板路上颠了一下，陈群的声音不紧不慢地续上：“咱们去找钟繇，是给他脸面。

他要是不接，想接的人多的是。”

“妙！”

曹丕眯起眼睛，嘴角终于露出这些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。

后来的事，果然没跳出陈群的算计。

钟繇听说荀恽已经进了曹丕的圈子，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儿子钟毓也送了过去——开玩笑，荀彧都押注了，这时候不跟着下，还等什么？

就这样，曹丕身边那四个位置重新填满了人。

比起之前那拨，这回的阵容，反倒更沉了几分。

江风裹着腥味扑向了望塔，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声响。

曹操双手按住栏杆，目光锁住江心那片交锋的船影。

“嘿，麟儿这水战是越打越在行啊。”

他抬手指向远处，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。

荀攸站在他身后半步，视线同样没有离开水面：“公子的悟性确实惊人。

才十天功夫，从生疏到熟练，已经能和蔡瑁比肩。”

郭嘉搓了搓被风吹凉的手指，眯起眼睛：“依我看，仓舒的水准恐怕已经压过蔡瑁一头。

只是实战指挥次数太少，动作还有些滞涩。”

“等他把这些战术动作彻底揉进骨子里——”

郭嘉顿了顿，“恐怕还要再往上跳一截。”

程昱摇头叹了口气：“我一直自认文武兼修，可跟冲公子一比，差得远了。

他不仅文韬武略样样拿手，水里能战，陆上能骑，骑兵指挥也是把好手。”

贾诩慢悠悠接话：“恭喜主公。

照这势头，冲公子一天比一天精进，士卒也跟着往上爬，迟早能把对面拖垮。”

这些天曹军一直在观摩蔡瑁与周瑜的对阵。

看够了之后，曹冲开始亲自上阵，尝试调度整支水军。

起初蔡瑁在旁边提点，几天过去，曹冲就能 ** 撑起指挥，不再需要旁人辅助。

周瑜 ** 得越来越紧——每一次交手，他都必须拿出更锐利的招数来压制曹冲。

而曹冲近乎妖孽的记忆力，让他在一次次交锋中偷学走对手的调度手法，反手喂给自己的部队。

局面就这样被拧成了螺旋：曹冲越打越强，士卒越打越适应，统帅和士卒裹在一起往上爬。

等到曹冲真正磨成一把利刃，等到那些划桨的胳膊都长出老茧，再加上兵力优势和战船数量——这场仗的悬念就会被彻底掐断。
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
铜锣声刺穿江面。

曹军先动了撤退的念头。

现在还啃不动周瑜。

曹冲每次打半天，等势头开始往下滑就收兵，回去反复咀嚼这一战的得失，把消化掉的招数变成下一次的筹码。

曹操听了这阵鸣金声，反倒笑容更深，转身走下了望塔的木梯。

主动撤兵又如何？只要有盼头，他就不慌。

儿子的本事他心里有数，越打越凶，越打越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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