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见过征西将军。”
鲁肃躬身行礼。
“别整这些虚的,坐。”
韩遂纹丝没动,甚至连欠身的意思都没有,大手朝下一挥,冲着外面吼了一声,“拿酒肉来!”
陶碗砸在桌上发出的响声闷重。
几块连着骨头的肉块堆在木盘里,油脂在热气里泛着亮光。
酒碗被重重搁在鲁肃面前的桌面上,浅褐色的酒液晃出了碗沿,在干裂的木纹上洇开一片湿痕。
“来!使者先喝!”
韩遂端起碗,眼睛里是那种草原待客的粗豪热切。
“请……请……”
鲁肃端起碗,指节感觉到酒液在陶碗里传递的温度。
这场宴饮比鲁肃想象中要荒腔走板得多。
没有一缕乐声,没有一个舞者,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祝酒词。
韩遂几次举碗都是仰头灌下,接着抓起肉块用牙撕扯,骨茬处还能看到暗红的血丝。
鲁肃攥着那块油腻的骨头,不知该如何下嘴。
三碗酒落肚,三块肉啃完。
韩遂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油光,终于问了一句:“江东离西凉几千里地,使者专程跑这一趟,总不是来看我这荒僻地方的。”
“此番前来,是为联盟之事。”
韩遂嘴里的动作突然停住,愣了两息才回过神来,接着单手撑在膝上,发出粗嘎的笑声。
那笑声在闷热的厅堂里回荡了好一阵,他笑得肩膀都在抖:“哈哈哈哈……你说什么?”
鲁肃眉头轻轻抽动了一下,但还是把话压在了舌底。
他想起出发前周瑜交代过的事,想起江东眼下正在渡江的船队,想起江面上飘着的烽烟。
他咽下了这口气,在座位上微微调整了坐姿。
“失礼失礼。”
韩遂笑了半晌才缓过劲来,拿手背又擦了擦眼角,“你们江东跟西凉,中间隔着几千里地,连片叶子都挨不着边,你这盟是打算联在哪儿?”
“将军难道没听过‘唇亡齿寒’的道理?”
鲁肃的声音依然平稳,手指轻轻敲了下碗沿,“曹操的军队正在南下,荆州已经落到他手里。
我江东与刘玄德两家合力,这会儿正在江夏跟他的水军缠斗。”
韩遂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,目光落在鲁肃脸上:“前方打得如何?”
“说实话,并不乐观。
若非如此,我也不至于亲自跑这一趟。”
鲁肃的声线压得很低,掌心摊开在膝上,“两军对峙已有数月,谁也吞不下谁。”
“可日子一天天过去,局面只会对我们越来越不利。”
“所以?”
韩遂挑起一边眉毛,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你们跑来找我,是想拿我当刀使?”
“嗯。”
鲁肃点了点头,没有半点遮掩,“彼此利用。
没有用的人,不值得专程来结盟。”
“呵,这可真是抬举我了。”
韩遂干笑一声, ** 杯搁下,“那你倒是说说,我凭什么要跟你们联手?曹操的刀又没架在我脖子上。”
“现在是没架,可等孙刘两家倒下,下一个就是您。”
鲁肃双手一摊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江东一旦覆灭,天下九州,还剩几块没被曹操咬住?无非西北和蜀中。”
“蜀中有天险,最难啃的骨头自然放在最后。”
鲁肃拱了拱手,目光直视韩遂,“孙刘一死,下一个就轮到征西将军您了。”
“放肆!”
阎行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杯盏叮当乱响,“出言不逊,拖下去砍了!”
“且慢。”
鲁肃站起身,衣袖垂落,“请容我再多说一句。”
“征西将军,单独一家,谁也不是曹操的对手。
单丝不成线,独木不成林。
曹操要一统天下,绝不会放过西凉。”
话音未落,两名西凉兵已经上前架住鲁肃的胳膊,拖着他往帐外走。
鲁肃没有挣扎,任由靴底刮过地面。
韩遂的目光在烛火中跳跃。
就在鲁肃即将被拖出帐帘的前一刻,韩遂终于开口:“放肆!不得对使者无礼。”
士兵松开手,鲁肃整了整衣襟,重新落座。
“使者见谅,西凉蛮子不懂规矩。”
韩遂举起酒杯,腕骨在袖口下微微凸起,“这杯算赔礼。”
“征西将军客气了。”
鲁肃回敬一杯,酒液入喉后,他放下杯盏,“关于联盟的事,不知您意下如何?”
“我有心对抗曹贼,可马超那边……”
韩遂叹了口气,指节敲了敲桌面,“马、韩两家斗了多少年,谁也奈何不了谁。”
“我现在就能答应你联盟,可说了也是白说。
只要马超继续跟我作对,我什么事也办不成。”
“你想让我偷袭曹操后方,逼他撤军,好给你们两家喘口气。”
韩遂目光锐利,“说实话,我倒是乐意帮忙。
曹操一家独大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“可还是那句话——马超不解决,我动弹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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