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,拍着大腿站起来,“得告诉刘琦,让他也——”
“还是军师有办法。”
张飞的声音闷闷的,嘴唇动了动。
诸葛亮侧过头看他:“刚才进来的时候,可听见益德骂得最响。
说实话,那会儿心里真有点疼。”
张飞的脸腾地红了。
他二话不说,抬起拳头就往自己胸口擂了两下,拳肉相击的声音在帐篷里闷响。”军师要是还不解气,这两下算利息,本金您随便打。”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诸葛亮皱起眉,“我跟你闹着玩的。”
“没事。”
张飞咧嘴一笑,露出发黄的牙齿,“我这身皮厚,打着不疼,您当解闷。”
笑声像水泡一样在帐内炸开,连火把的焰苗都跟着晃了晃。
等笑声落下去,诸葛亮的眼神沉了下来:“主公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江夏的城墙、那两万兵,都得握在您手里。
寄人篱下的日子,看人脸色的日子,该到头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去说服周瑜,求他交出江夏——为的就是给您争这一口气,争这一个机会。”
刘备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的指腹慢慢摩挲着衣袖的边缘。
白天宴会上的画面又浮上来。
他站起来打圆场的时候,刘琦坐在席上,脸上挂着笑,可那双眼睛却像两把刀子。
“叔父”
两个字能挂在嘴边,可真要碰到了骨头,一个“叔”
字值几个钱?刘琦是个活人,脑子里装着自己的打算,不是一根提线木偶,想让他在东就往东。
“大哥。”
关羽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,“军师费了多少心思,一次两次,三次四次,您都放着荆州不要。
这回,还要放吗?”
“大哥!”
张飞一急,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又低又急,“军中的人心向着您,只要刘琦不在,那两万条汉子,全都听您的!”
刘备的嘴唇动了动,眼神在帐内几人的脸上扫过去,又落回地面。
火把噼啪作响,他的影子在帐篷布上晃个不停。
“让我想想……让我想想……”
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点挤出来的,手指捏着膝盖上的布料,捏得指节发白。
汉水的水腥味混着焦糊气,贴着船板往鼻腔里钻。
三万条汉子压低身子蹲在舱内,谁也没出声,只有桨叶拨开浪头的闷响在夜色中回荡。
曹冲站在船头,脚下的木料因为浸了水而变得湿滑,手指握紧了腰间那把剑的剑柄——剑鞘口处的皮绳已经磨得发亮,那是父亲亲手系上去的。
北岸那边的火焰已经塌了下去,只有零星的枯木还在冒烟,灰白色的浓雾像一层烂棉絮,压在水面上不肯散去。
联军的水寨里亮着几盏油灯,火光透过薄麻布帐子,隐隐约约能看见哨兵靠在栅栏上的轮廓,脑袋一点一点的,显然困得厉害。
船队借着这股烟雾无声地往前滑,桅杆上没挂任何旗帜,连船头的撞角都用湿布裹了一层,免得反光。
前头的楼船已经摸到了水寨外沿一百五十步的距离,哨兵还是没动静,只有江风吹动旗杆上那面破损的“孙”
字旗,啪啪作响。
曹冲的指节在剑柄上蹭了蹭,目光锁住水寨大门处那根横在水面上的铁链。
铁链的两端系在木桩上,木桩露在水面的部分长满了青苔,显然布置得仓促,连油漆都没刷。
他转头看了眼身后——掌旗官已经屏住呼吸,鼓槌悬在半空。
联军主帐里,刘备的袖子被烛火燎出一个洞他都没察觉,诸葛亮的羽扇停在半空,周瑜手里端着的茶碗已经凉透了,谁都没说话。
“主公,”
诸葛亮的声音带着沙哑,“江夏若再不入囊中,汉室连这最后一口气都续不上。”
刘备的嘴张了张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搓着,指甲掐进布料里,半天只吐出一个字:“我……”
鼓声就在这个字后头炸开的。
“咚咚咚咚咚——”
沉闷的鼓点像锤子一样砸在江面上,紧接着是第二面、第三面鼓同时敲响,连船上伙房里烧水的铁锅都被敲了起来。
曹冲拔出剑的那一瞬间,剑刃擦着剑鞘口迸出一声尖利的金属颤音,然后他抬手往前一指。
“击鼓!进军!”
船头那根包裹着湿布的撞角在鼓点中撞开了铁链——铁链接口处的木桩直接被撞断,碎木渣子飞溅到水面上,还没来得及沉下去,后面的艨艟就已经冲进了水寨的缺口。
联军水寨里乱成一团。
有人光着脚从帐篷里跑出来,腰带都没系好,裤子挂在胯上;有人抱着一捆箭矢跑了两步就被地上的绳子绊倒,箭头戳进了自己的大腿;最靠近水边的那座哨塔上,哨兵抓起铜锣猛敲,但那锣声还没响起,一支弩箭已经从他左边太阳穴穿进去,钉在了身后的木板上。
曹冲第一个跳下船,靴子踩进岸边的泥地里,泥水直接漫过脚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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