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中掠过千百道火线,像炸裂的烟花,又像雨夜里被狂风撕碎的烛火,拖着长尾砸向联军水寨。
船板被点燃的那一下,木头的焦味混着油脂燃烧的“噼啪”
声就散开了。
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箭壶就见了底。
乐进把视线从远处冲天的火光上拽回来,喉结上下滚动,嗓音低沉:“烧船,撤。”
桐油顺着船头的木板往下淌,木炭碎块堆成小丘,恰好贴着水寨大门的木桩。
火绒一擦,火苗猛地蹿起,舔上锁链和门轴。
曹军先锋不回头,扔下弓就往船尾跑。
接应的小船已经黑压压地铺在江面上,有人拽着船沿翻身跃入,有人脚一蹬直接扑进水里,手扒船帮浮着。
在夏口泡了大半年,这些从前连船板都站不稳的北方兵,早就习惯了水里的浮力。
说不上个个都精通水性,但挑出一支能在夜间跳江泅渡的队伍还绰绰有余。
“噗通——”
乐进攀上一艘走舸,抹了把脸上的江水,回头扫视一圈。
大部分士卒都上了船,少数几个还扒着船帮,嘴里吐着水沫子,腿在水面上踢蹬。
他从怀里掏出牛角号,鼓圆了腮帮子吹响。
低沉的嗡鸣在水面上滚过,像夜里呜咽的野兽。
“撤!给后面让路!”
乐进吼完这句,小船借着水流往下游漂,夜色很快吞噬了他们来时的路。
从先锋船撞上水寨大门到此刻全队撤走,前后不过一刻钟。
曹军水阵的章法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显露无遗——没有慌乱,没有踩空的脚步,没有人因为站不稳而摔进江里。
联军水寨里炸了锅。
人还在梦里,曹军的火就烧到了眼前。
深更半夜谁也不知道敌人来了多少,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,营地外那片黑暗里藏着多少条船。
从周瑜、刘琦到最末尾的伙夫,所有人脑子里都只剩一截空白。
那是人被危险骤然击中后的本能反应——心跳擂鼓般撞在胸口,指尖发抖,喉咙发干。
曹军的火箭落在帐篷上,落在船帆上,落在堆着干草的板桥上。
有人被箭簇钉穿了肩膀,有人被火苗卷住了裤脚,惨叫声此起彼伏地混在一起。
水寨四处腾起火光,影子被人踩碎又被重新拼起来。
士卒在过道上跌跌撞撞地跑,有人撞翻了木桶,有人一脚踩进炭火堆。
“集合!都给老子集合!”
周瑜的嗓子已经劈了,但命令仍像石头一样砸出去。
从遇袭到现在,两支部队还没能整出一个像样的阵列。
东吴兵跑进了江夏的营区,江夏兵又挤进了江东的帐篷,火把人影搅成一团。
周瑜咬紧了后槽牙,但这时候谁也拦不住那团混乱——两支军队的人脸凑在一起,谁都分不清谁是谁的名字。
乐进的火船堵住水门那一刻,曹冲就站在船头盯着南岸。
他听见身后传来木料挤压的吱嘎声,那是主力战船正在调整航向。
号角声还没消散,船工已经把铁锚从水里提上来,缆绳甩到船舷外侧。
“直接撞岸,别减速。”
曹冲的声音压过风声,手指向长江南岸那片模糊的轮廓。
水寨两侧的水面已经被战船分成两股航道,左边一列,右边一列,像两排牙齿咬向岸边。
乐进的火船还在水门那儿烧着,黑烟从江面竖起来,能把天遮去半边。
这计划听着就费船。
船底碰上江岸的沙石,木板当场就得裂开,水从裂缝灌进来,一条船就等于废了。
但曹冲要的就是这个——船废了,人得上去。
只要陆战打起来,北方来的步卒还没怕过谁。
水寨大门被火船堵死,联军想从水里出来拦截也没门,火能烧上大半个时辰,够用了。
许仪从身后靠过来,压着嗓子说:“公子,进舱里待着吧,船快撞了。”
曹冲没犟,转身就往舱门走。
他这小身板经不起折腾,万一甩出去,主帅没了,仗还怎么打。
许仪和典满一左一右护着他,脚步刚踏进船舱,外面就传来木板断裂的闷响。
甲板上的士卒早就趴下了,手里攥着粗麻绳,膝盖顶住船板缝隙。
船头撞上江岸的瞬间,整条船像被人在底下踹了一脚,木料嘎嘎作响,船身顺着惯性往上滑。
人跟着船往前滚,胳膊肘磕在甲板上,有人嘴里咬着绳子没松,闷哼声混在木头碎裂的动静里。
曹冲在舱里也没好到哪去。
脑袋磕在门框上,眼里金星直冒,耳朵嗡嗡响。
他从地上爬起来,掌心蹭掉一层皮,也不看,直接往外走:“传令,进攻。”
许仪和典满架着他站到甲板上时,曹冲脑门上鼓起一个包,青紫青紫的,像是顶了个小角。
许仪扯开嗓子喊:“公子有令,全军进攻——”
号角声紧跟着响起来,呜呜的,贴着江面往岸上卷。
曹军士卒从船舷翻下去,脚踩在碎石头和湿泥上,靴子底陷进去又 ** 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