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出声,声音里带着午后未散尽的慵懒,毫不遮掩地吐出那句话:“你这说法倒也有几分道理。
跟那三位比起来,我确实偏心你多一些。”
她眼皮微微下压,嘴角却往上翘,故意拖着尾音:“看吧,讨好你这招数还是管用。”
他摇头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:“这跟讨好扯不上关系。”
她偏过头,发间玉簪的流苏扫过肩颈,目光直直落进他眼底:“那公子为什么偏偏对我好?”
他盯着她耳垂上那粒朱砂痣,喉结动了动,声音压得极低:“原因很简单——你是这里面最好看的那个。”
她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,眼波流转,指尖轻轻点在他手背上:“公子嘴里说出来的话,没一句能信的。”
他反手握住她手腕,故意板起脸:“那你还想不想听我继续骗你?”
她眨了两下眼睛,睫毛像蝶翼般扇动,挤出一个字:“不想。”
他另一只手抬起来,作势要挠她痒痒,嗓音忽然绷紧:“胆子不小!”
她身体猛地往后缩,笑声碎成几段:“想!想还不行嘛!”
闹了一阵,她替他系好衣带,从雕花食盒里取出几碟干果和酥饼,搁在矮几上。
他拈起一块,咬了一口,芝麻粒沾在嘴角。
穿过回廊走向前院时,桂花香越来越淡,取而代之的是营帐里飘来的烤肉味和酒气。
许仪从假山后转出来,铠甲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光,抱拳道:“公子,丞相在设宴。”
他脚步顿了顿:“什么时候的事?怎么没人叫醒我?”
“丞相特意交代,等您醒了再告诉您就行,不必打扰您歇息。”
许仪的声音平板得像在读文书。
他点点头,没再多问,转身往回廊另一头走。
大乔倚在门框边看他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酥饼。
宴席设在大帐里,酒气混着油脂味扑面而来。
烛火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帆布上,扭曲晃动。
他掀帘进去时,几个校尉正端着酒碗大声说笑,唾沫星子溅到案几上。
“瞧瞧,咱们的大功臣总算露面了!”
曹操的声音从最上首传来,语调里带着醉意和得意。
他拱起双手,朝四周转了半圈,嘴里蹦出那句话:“孩儿见过父亲,见过诸位将军。”
曹操抬起手,掌心朝下压了压:“快坐,还没吃东西吧?先填填肚子。”
他应了一声,在曹操左手边的空席上坐下。
案几上摆着烤羊肉、蒸鱼和几碟腌菜,旁边还有半壶温过的酒。
他吃了两块酥饼,又夹了几口菜,胃里已经有了饱胀感。
用手绢擦了擦指尖,他侧过头问:“父亲,咱们什么时候拔营回去?”
曹操放下银杯,眼神扫过来:“怎么,想家了?”
“嗯。”
他点头,目光落在帐外渐暗的天色上,“出来差不多一年了。”
曹操沉默了几秒,清了清嗓子。
“咳——咳——”
帐子里嘈杂的声音像被刀切断,所有人放下手中的食物和酒碗,朝这边看过来。
“江夏已经收复,荆州这边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。”
曹操的声音不急不缓,每个字都落地有声,“后方还有韩遂、马超在闹,是时候撤兵回去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左侧第二席的武将身上。
“曹仁。”
那人站起身,铠甲上的铁片碰在一起发出脆响: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带三万人马,留在荆州镇守。”
曹操的话音落下,帐中只剩下烛火哔剥的声音。
曹仁与曹洪并列于厅内,夏侯惇、夏侯渊、曹纯三人的身影并未出现。
目光扫过两人,曹操几乎未作犹豫便排除了曹洪。
“你留下。”
曹操的视线落在曹仁身上。
“末将领命。”
曹仁抱拳应下,随即补了一句,“主公,能否为我安排一位熟悉水战的副手?”
荆州这地界,不通水性便是寸步难行。
曹仁坐镇此地,虽以守城为主,但若身边有个通晓江河之人,做起事来必然事半功倍。
曹操循声侧目,望向蔡瑁。
后者见状,正要起身请缨。
蔡瑁本就是荆州出身,若能留在故地,他自然求之不得。
世家子弟做官,无非三样:俸禄厚、差事轻、离家近。
对于这些大族而言,最后一条往往排在首位。
在荆州为官,便能为自家捞取更多好处。
一方缺人,一方愿留,一拍即合。
曹操正欲直接下令,让蔡瑁出任此职。
“父亲。”
曹冲的声音插了进来,“蔡瑁还是调回河北,让他负责海军操练的事。”
组建水师一事早已敲定,曹操之前便下令修筑码头。
曹冲更是亲自设计出尖底尖头的抗浪海船,又收编了两万荆州降卒,万事俱备。
蔡瑁本就是荆州出身,由他来管束这批降卒,效果必然更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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