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喉咙发干，连忙打岔，“夫人，让仓舒认你当母亲如何？”

这岔打得太拙劣，可丁夫人心头确实一动。

曹操什么德性她最清楚，区区一个寡妇倒不值得计较。

“让仓舒给我当儿子？”

丁夫人对曹冲本就喜欢得很，不然也不会派丁家三兄弟去帮忙。

她面上露出意动之色，却又犹豫起来。

“怎么？”

曹操惊讶，“我看得出夫人很喜欢仓舒啊。”

“别叫我夫人。”

丁夫人嫌恶道，“一把年纪了也不害臊。”

“老子...咳咳！”

曹操忙改口，“我乐意不行么...”

丁夫人一脸嫌弃，却也没再纠缠，转而说起曹冲的事。

大乔独自站在廊柱旁，听见这番话，目光低垂。

昨夜曹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——不能跟在身边，自然高兴不起来。

“好了。”

曹冲当时安慰她，“看得见吃不着，我也难受。”

“那几个丫头我能忍，你要一直跟着我，迟早忍不住。”

“哼——”

大乔眼波流转，知道他又拐着弯夸自己漂亮。

“再说我就这样带你回邺城，香儿非得杀了我不可。”

孙尚香知道曹冲纳了四个妾，却不知道里面还有她大嫂。

大乔想了想，确实够惊悚的，这样回去不妥。

“你先在父亲这边住下。

香儿是大人的义女，过些日子必定过来，到时候你跟她说明白。”

“你是怕香儿跟你闹吧？”

大乔毫不留情戳穿他的心思。

确实，孙尚香要在谯县见到大乔，就算再生气，曹冲不在跟前。

等回去后，火气也散了。

“说对喽，不过没奖励。”

“谁稀罕——”

黄昏的庭院里飘着桂花香，丁夫人指尖掐着一片枯叶，碾碎时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
“我确实想认仓舒当儿子，那孩子怎么看都让人喜欢。”

她顿了顿，长指甲在叶片上划出一道深痕，“可他生母还活着。”

这问题放在寻常人家或许糊涂，但搁在当下——宗法制度像铁链一样箍着每一个人的手脚。

妾室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，无论谁生的，明面上都得管正妻叫娘。

可正妻们哪个会稀罕这些？她们自己肚子争气，亲生的骨肉才捧在心尖上疼。

除非像她这样，肚子不争气。

丁夫人松开手，碎叶片簌簌落进泥土。

当年曹昂也是这么来的——他生母难产咽了气，自己才把他抱过来养大。

那孩子从头到尾只认她一个娘。

可眼前这事不一样。

环夫人还活着，呼吸还在，脉搏还在跳。

按照规矩，一旦认了这层关系，曹冲往后就不能再喊环夫人一声母。

生母和养母只能二选一，铁一般的礼法，正妻的地位不容一丝裂缝。

可这算什么？亲儿子对着亲娘嘴巴紧紧闭着，连个称呼都不能给。

丁夫人咬着下唇，声音发涩：“尤其仓舒年纪不小了，硬生生从环氏身边拽过来……他肯定会恨我。”

曹操站在她身侧，袍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“失去儿子的疼，我知道。”

丁夫人盯着地上那片碎叶，语气越来越轻，“我不想让别人也尝这滋味。”

“那孩子……”

曹操迟疑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腰带上的玉扣，“仓舒很孝顺，恐怕不会接受。”

“那就算了。”

丁夫人忽然抬起头，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，“往后他能时不时来看看我，我也知足了。”

曹操愣住眉头拧成一团：“什么叫时不时？细君不跟我回去？”

“我什么时候答应回去了？”

丁夫人翻了个白眼，嘴角却扯出一丝笑意，“自作多情！”

曹操喉咙像被人掐住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。

他咳嗽两声，生硬地转了话头：“还是说仓舒的事吧。

先问问他的意思。”

“能问吗？”

丁夫人犹豫着，指尖绞紧了衣角，“要是惹恼了他，以后不肯来看我，我跟你没完！”

“不会不会。”

曹操一把拉起她的手往里屋走，转头吩咐下人去找曹冲。

没过多久，窗户边冒出半颗脑袋，鬼鬼祟祟往里探。

曹操没好气地骂了句：“进来！有正事找你。”

确认屋里没有埋伏，曹冲才咧嘴笑着推门走进来，规规矩矩行了个礼：“两位大人，找孩儿什么事？”

曹操开门见山，一个字都没绕弯子：“仓舒，你嫡母膝下无子。

你愿不愿意奉养她？”

丁夫人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袖口，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
曹操那直截了当的问法，让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
可曹操也没得选。

这小子脑子转得太快，即便拐上七八个弯说话，照样能被他一针见血戳破。

“成，孩儿应下了。”

曹冲点头时嘴角还带着笑，紧跟着补了句，“有两位阿母在，孩儿日后受的宠爱只会更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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