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这次不是冲你,也不是跟府君作对,还望见谅。”
满宠沉默片刻,吐出一口浊气。
既然牵扯到夺嫡之争,那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事了。
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些年,这点分寸还是有的。
“希望公子下次别再知法犯法。”
“不会。”
曹冲笑着拱手,“谢府君行方便。”
“唉……”
满宠无可奈何地摆摆手,“行不行方便,下官也拦不住公子。”
“不疑已经告诉我详情了。
抓人的事,还是要谢谢府君——不然我这心里过不去。”
“分内的事,公子不必客气。”
在曹冲离开邺城的那些日子里,廷尉诏狱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若非满宠抢先把人护住,一旦马家落到曹丕手里,麻烦就大了。
曹冲带着马云禄走出廷尉府,拐向丞相府的方向。
石板路上,马蹄声清脆。
“仓舒,你又谋划什么?”
马云禄忍不住侧头看他。
“嗯?”
曹冲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,“骗他的。
什么谋划不谋划,就是想把你接出来。”
他的法律观念和满宠的法律观念,就像两条不会交汇的河。
庭院石板上的青苔还带着晨露的润气,曹冲松开马云禄的手腕时,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汗。
“你当真要放我出来?”
女人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动廊下打盹的家仆。
曹冲没答话,只把目光投向檐角垂下的蜘蛛网。
那东西在风里晃了晃,粘住一只飞虫。
按照大魏律令,牵扯谋逆的案子,株连三族是铁板钉钉的事。
可律法归律法,落到曹冲眼里,马云禄跟“满门抄斩”
四个字挨不上半点边。
马腾要 ** 是他自己的选择,当爹的作孽,没道理让女儿扛。
子不教父之过,这话传了千年,可从来没听说妹妹要为兄长的野心偿命。
满宠那老头板着脸说“法不容情”
的时候,曹冲只是笑了笑,拿话茬搪塞过去。
他没心思跟人辩论是非曲直——有些道理,懂的人不需要听,不懂的人听了也白搭。
“你这么做,不怕落人口实?”
马云禄抓住他的袖子,指节发白。
“落就落呗。”
曹冲把她的手拢进掌心,“我要是回来了还让你蹲在大牢里,这脸往哪儿搁?”
嫡子的身份摆在那儿,只要不干出什么蠢到家的荒唐事,曹操顶多骂两句,难道还能为了这点鸡毛蒜皮废了他?
马云禄的脸先是白了一瞬,随即浮起两团红晕,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:“总算没白嫁给你。”
这句话说完,她又咬住下唇,目光暗下去:“可我父亲和兄长……”
“马超确实可恨。”
曹冲截断她的话,“他拜了韩遂做义父。”
“什么?!”
马云禄猛地抬起头,瞳孔骤缩。
韩遂杀她生母的仇,刻在骨头上十几年,如今马超竟认贼作父——她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,呼吸急促得像被掐住了喉咙。
“为这种人动气不值得。”
曹冲按住她的肩,“你父亲和兄长的命,我能保。
不过得让他们在牢里多住些日子——总得给满府君留点面子。
一口气全捞出来,未免太难看。”
“没事没事。”
马云禄连忙摇头,“能活着就行,蹲大牢也没什么,府君待我们很客气。”
她眼眶里转着泪,却没落下来。
两人并肩走进府门时,正堂里的灯早亮了。
环夫人坐在主位,手边搁着一盏凉透的茶。
蔡琰靠窗而立,指间捏着一卷竹简。
孙尚香蹲在门槛边逗猫,听见脚步声便抬头张望。
曹冲跨过门槛,整了整衣袍,端端正正跪下去,额头抵住冰凉的地砖:“孩儿回来了。”
一年没见,这一拜磕得实实在在。
“起来起来。”
环夫人伸手虚扶了一下,“又不是逢年过节,磕什么头。”
蔡琰把竹简搁到案上,打量了半晌:“仓舒长了不少。
头回见你时还是稚嫩童子,眼下胡茬都冒出来了。”
环夫人接过话头:“立秋已过,翻过年就十六了。”
# 正文
环夫人望着眼前这个快要和她一般高的少年,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摩挲着。
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来,落在曹冲的肩头,她突然想起他刚学会走路时,跌跌撞撞扑进她怀里的模样,那似乎是昨天的事。
“娘,您这眼眶怎么红了?”
曹冲伸出手,在环夫人眼前晃了晃。
“胡说什么,沙子迷了眼。”
环夫人别过脸,用指腹飞快擦过眼角,转身朝里屋走,“灶上煨着你爱吃的莲子羹,还蒸了糯米藕。”
曹冲跟在后面,能闻到从厨房飘来的甜腻气味。
桌案上摆满了碟碗,他扫了一眼——糖蒸酥酪、桂花糕、炙羊肉,全是记忆里的味道。
“一年没尝过娘的手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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