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腾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,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声响,额头直接贴到了曹冲脚前的席面上:“公子不嫌弃老朽,老朽这条命就交给您了,水里火里,绝不皱一下眉头。”
曹冲没有侧身避开,受了这一拜。
“那就多谢马公肯出手了。”
西征的旗还没竖起,曹冲脑子里已经把棋盘摆好。
马超手下那些兵将,现在听的是马超的号令,可几年前,他们跪拜的还是眼前这个老人。
一个活着的马腾突然出现在阵前,能撬动多少人手里的刀?
韩遂若是看到马腾还活着,还敢信马超的半句话吗?
这一个老人,足够让马韩之间的盟约裂开一条缝,也足以让马超麾下的人心再度动摇。
对西征来说,一个马腾比一万人的军队更值钱,所以这个人必须带上。
至于他会不会回头咬人——曹冲救了他全家,又娶了马云禄,马腾就算不念这份恩,也不会蠢到再投奔马超。
马超第一次能坑老爹,第二次照样能。
那场背叛之后,父子之间的纽带早就被刀刃斩断了。
宴席散场时夜色已经浓稠,曹冲没再多留,带着马云禄回了住处。
门在身后合上,床榻上的女人难得收起平日的锋锐,把脸贴在曹冲肩窝里,声音软下来:“仓舒,这回的事,谢谢你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?”
曹冲半眯着眼睛,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,“以后好好伺候我就行了。”
“要不现在?”
马云禄抬起下巴,眼尾挑起来,带着挑衅的弧度。
她对抢孙尚香前面那个位置这件事,向来兴致勃勃。
“想得美。”
曹冲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,随即翻过身闭上眼睛,“睡觉,别再撩拨我,我怕把持不住。”
女人低低笑起来,笑声在黑暗中像水纹一样荡开。
她收紧手臂把身边的人往怀里带了带,嘴角的弧度慢慢淡去,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# 清晨的第一缕光还没来得及钻进窗棂,曹冲的臂弯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。
枕边人侧卧的姿态像一尾安静的鱼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
他轻轻抽出手臂,丝绸被面滑过指尖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昨夜的美梦被现实打断——那个叫曹丕的人此刻正站在窗前,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手心里的汗水几乎要滴落下来。
白天那场较量再次败得一塌糊涂。
刀光剑影的朝堂之上,他像是被打断了脊梁的豺狼,连最后的底气都被抽走。
退朝时那些官员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后背。
“征西主帅...”
曹丕咬着牙,指节捏得发白。
曹冲不仅拿到了那个位置,连曹纯都成了他的副手。
西北那块肥肉,眼看就要被那小子一口吞下。
那些所谓的地方豪强,曹丕心里清楚得很——他们连给曹冲提鞋都不配。
他抓起案上的铜镜,镜中映出的面容布满血丝。
这哪是意气风发的二公子?分明是个 ** 到墙角的困兽。
夜色最深的时候,曹丕推门而出。
月光把院墙拉成一道锯齿状的影子,他的脚步声踩碎了几片枯叶。
来到曹彰的院门前,手掌抬起,迟疑片刻,最终还是扣了下去。
“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”
三声,像是敲在自己的心口上。
门内传来含糊的回应,木轴转动声由远及近。
门缝里探出一张睡意未消的脸,头发蓬乱,眼角还挂着干涸的分泌物。
“二哥?”
曹彰揉着眼睛,“这什么时辰了?”
烛火在屋内跳跃,曹丕进了门,转身带上门栓。
木楔入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。
“睡不着。”
曹丕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今天又让那小子全身而退了。”
“那个伶牙俐齿的小杂种!”
曹彰一听到“曹冲”
二字,瞌睡虫立刻跑了大半,拳头砸在桌面上,震得茶盏叮当响。
曹丕压低嗓音,目光落在弟弟的喉结上:“子文,西征是个机会。”
“机会?”
曹彰的瞳孔在烛光中微微收缩。
“你想想看——”
曹丕伸出手掌,比划了一个抹喉的姿势,动作利落得像切下一段枯枝,“战场上刀剑无眼,谁能说得准呢?”
曹彰瞪圆了眼睛:“杀?”
“上次没能得手,这次...”
曹丕往前倾身,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臂展以内,“他越来越得意。
等父亲百年之后,他坐上那把椅子,你觉得咱们兄弟还有活路吗?”
曹丕的声音裹着一层寒意,像冬天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:“母亲也会被他折辱。”
“可父亲那边...”
曹彰挠了挠后颈,动作有些犹豫。
“上次那件事,你以为父亲不知道?”
曹丕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“知道又怎样?你现在不也好好站在这儿吗?”
曹彰的喉结上下滚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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