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曹操坐在正厅主位,那柄倚天剑横搁在案几上,剑鞘反射着窗棂透进来的冷光。
所有人都明白,这位丞相带着兵器现身,胸腔里早已翻涌着怒火。
可即便那剑刃出鞘三分,寒意扑面,也没有人愿意退缩半步——利益当前,谁都不想先松口。
厅堂里静得落针可闻,曹操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众人。
凡是被他盯上的人,都不自觉地低下头,避开那道视线。
他环视一圈,忽地开口:“奉孝和文和在哪?”
“回丞相,军师祭酒喝醉了,太中大夫染了恶疾,不便见人。”
一个用醉酒躲事,一个更滑头,直接说自己得了会传染的病。
贾诩这只老狐狸最精明,曹昂的死一直是他头顶悬着的剑,曹操若想翻旧账,随时都能要他的命。
“跪在府上半晌,说说吧,什么事?”
曹操明知故问。
“请丞相收回《招贤令》。”
一片衣料摩擦的声响,群臣齐刷刷跪倒。
“你们这是……”
程昱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要让丞相的威信扫地吗?”
“任用奸佞之徒,才是真正折损丞相的德行。”
崔琰立刻顶了回去。
“丞相,”
有人抬起头,“我大汉四百年选官之道,向来是德才兼备者居其位。”
曹操的手指在剑鞘上敲了敲,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他想起荀彧刚才的眼神——穿过前院跪伏的人群,直直朝他走来,没有丝毫犹豫。
那个一向和稀泥的人,今日竟也站到了对立面。
“德?”
曹操忽然冷笑,“你们口中的德,是谁定的标准?”
群臣面面相觑,有人想开口,却被旁边的人拉住衣袖。
曹操站起身,倚天剑随着他的动作从案几上滑落,剑柄磕在地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弯腰捡起剑,指腹慢慢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。
“这些年,我见过太多满口仁义道德的人,背地里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,“也见过被你们唾弃的寒门子弟,在战场上拿命换功业。”
有人跪得膝盖发麻,却不敢挪动半分。
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地砖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。
“丞相,”
荀彧终于开口,声音平和,却在寂静中格外明显,“招贤纳士无可厚非,但若舍弃德行底线……”
“底线?”
曹操打断他,目光转向那个多年共事的老友,“令君说这话时,可还记得当年是谁第一个提出唯才是用?”
厅堂里又是一阵沉默。
曹操转过身,背对着众人:“都起来吧。”
没人动。
“我说,都起来。”
他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群臣这才缓缓站起身,有的人腿都跪麻了,扶着旁边的柱子才站稳。
曹操重新坐回主位,倚天剑搁在膝上:“招贤令不会收回。
至于你们担心的那些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,“我会让曹冲拟一道补充令,规定凡有 ** 劣迹者,一律不得录用。”
话音落下,厅堂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。
崔琰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荀彧站在原地,看着曹操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叩击,忽然意识到——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退让。
他带着剑来,只是要让所有人都记住,刀柄握在谁手里。
窗外的光线暗下去,有人点起了灯。
昏黄的烛火在风中摇曳,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墙壁上,像一群沉默的鬼魅。
大殿内,檀香炉的青烟笔直上升,在梁柱间缓缓散开。
崔琰伏身下拜,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砖地:“那份招贤令竟公然招揽不仁不孝之徒,只怕会怂恿那些鼠目寸光之辈铤而走险。
恳请丞相收回成命。”
世族们的反对声浪,说到底不过是利字当头。
官位要是被寒门子弟分去一杯羹,他们心里的算盘就落空了。
可这话不能摆在台面上讲。
总不能直愣愣地喊出来:丞相,位置都被外人占了,我们心里不痛快。
于是,“唯才是举”
便成了靶子,箭矢全都对准了它。
曹操要的只是有本事的人,可朝堂上那些声音却开始大谈“德”
,鼓吹必须“唯德是举”
。
“丞相,若是无德之人,顶多祸害乡里。”
杨彪跨步出列,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,“可要让他们掌了权柄,必定滥用手中权力,祸害一方!要是既无德也无才,倒也罢了,最多是个浑浑噩噩的庸官,干不了什么好事,也没能耐作恶。
怕就怕无德偏偏有才,这样的人必然玩弄权术,对上欺瞒,对下压制。
若天下遍布这等官员,迟早要大乱!”
“恳请丞相收回成命!”
杨彪话音落下,身后群臣齐刷刷躬身,高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
袁氏四世三公的基业早已烟消云散,可弘农杨家的四世三公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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