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铜镜前,侍女的手指穿过曹冲的发髻,一圈一圈地束紧。
辛宪英缩在被褥里,那双总是透着笃定的眼睛难得有些茫然。
马云禄靠在门框上,双臂环抱胸前,嘴角挂着一抹看热闹的笑意。
孙尚香磨着小虎牙,拳头攥得咯吱响,那副模样像是随时要扑上去把人捶一顿。
“就一个晚上没人看着你,你又往家里领了一个?”
孙尚香的声音带着 ** 味。
昨天曹冲在朝堂上和文臣们吵得天昏地暗,几个妻妾都以为他累了,特意没去打扰,好让他安静歇一晚。
谁能想到,这人根本没闲着,趁着没人管,后院又多了张吃饭的嘴。
“香儿,你昨晚上怎么不来啊?”
曹冲笑得一脸无赖,“你要是在,她肯定连我的床沿都摸不着。”
“那你是怪我咯?!”
孙尚香几乎要跳起来。
“反正不关我的事。
至于到底怪谁,你们几个自己商量着办。”
曹冲说着站起身,走到孙尚香面前。
“商量什么......呜——”
话被堵在喉咙里,曹冲的嘴唇压下来,把剩下的字都吞了回去。
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,曹冲已经拉开房门,回头笑了一声: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孙尚香站在原地,脑袋还有些发懵。
转头看到侍女低着头忍笑,又看到马云禄一脸戏谑,她的气势一下子泄了个干净。
辛宪英这时已经穿戴整齐,走到孙尚香面前,欠身行礼:“贱妾辛氏,拜见夫人。”
# 重生
孙尚香站在原地,手指绞着衣角,指甲在布料上刮出细碎声响。
她向来不习惯这阵仗——正妻的名头挂在身上多年,却从没让妾室跪过自己。
眼前女子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青砖,发髻松散,几缕碎发黏在脸颊边。
“夫人若是不快,贱妾这就起身。”
女子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纸,“只是父亲入了大牢,贱妾实在走投无路,才厚着脸皮求到公子面前...”
孙尚香喉头滚动,咽下那口闷气。
她蹲下身,手掌在女子肩头拍了拍:“跟仓舒赌气是我自己的事,你犯不着认错。
起来吧。”
女子抬起头,眼眶泛红,却扯出一抹笑:“夫人心胸宽广,公子能娶到您这样的正妻,是他的福气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孙尚香下巴微扬,眼尾爬上笑意。
几句话的功夫,两人已挨着坐在廊下。
孙尚香挽着对方胳膊,说起自己从江东带来的那些趣事,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
***
前院书房里,墨香混着炭火味。
曹操伏在案上,毛笔在竹简上沙沙划过。
曹冲踱步进来,靴底踩在木板上吱呀作响。
他靠在桌边,手指敲了敲案角。
“阿翁,跟您商量件事。”
“说吧。”
曹操没抬头,笔尖不停,“只要是麟儿开口,为父没有不应的。”
想起昨日朝堂上,儿子几句话噎得那群老臣面红耳赤,曹操嘴角就压不住。
那一幕,够他回味十天半个月。
“放了辛毗。”
曹操手腕一顿,笔尖在竹简上洇开一团墨。
他抬起头,眉心拧成一团:“那厮不识抬举,敢跟我对着干,关他一夜都算轻的。”
“孩儿昨晚睡了他闺女。”
曹操张了张嘴,喉间发出几个模模糊糊的音节,笔杆在指间转了两圈,“啪”
地拍在案上:“好色之徒!也不知道跟哪个混账学的!”
曹冲歪着头,眼睛眯成两条缝,直勾勾盯着老爹。
“滚滚滚!”
曹操挥手,像赶苍蝇,“去找郭嘉要人。”
“谢阿翁!阿翁英明神武!”
话音未落,曹冲已经窜出门外。
曹操望着空荡荡的门框,啐了一口:“兔崽子。”
低头继续写字,嘴角却慢慢翘起来,“这点倒是随我。”
***
校事府地牢的铁门吱呀打开。
辛毗踉跄着走出来,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一夜之间,他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指甲缝里塞满了墙灰。
没挨鞭子,没上夹棍。
但郭嘉让人把他绑在刑讯室的角落里,逼他睁着眼看了一整夜。
烙铁烫在皮肉上的嘶嘶声,骨头断裂的咔嚓声,犯人喉咙里挤出的哀嚎——那些画面和声音像蛆虫一样钻进他脑子里,啃噬着他的神经。
每一刻他都觉得,下一个被绑上刑架的就是自己。
“你命大。”
郭嘉倚在门框上,手里转着一枚铜钱,“除了冲公子,没人能从这儿把你捞出去。
以后说话,先掂量掂量。”
辛毗嘴唇哆嗦:“冲公子...救的我?”
他跟曹冲素无往来,连对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。
“回去问你家人。”
郭嘉摆摆手,铜钱叮当落进袖口,“走吧。”
辛毗躬身行礼,转身时膝盖一软,扶着墙才站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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