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哥怎么下得去手?”
孙尚香的声音里满是困惑。
大乔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。
孙绍正蹲在地上,用树枝拨弄一只蚂蚁。”如果绍儿是女孩,什么事都不会发生。
可偏偏——他是个男孩。
等他长成大人,孙权的位置就不安稳了。”
孙尚香听完后,嘴唇还在微微翕动:“我们是一家人啊……二哥怎么会……”
“天家眼里没有亲情。”
大乔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为了权力,父亲杀儿子、兄弟互相残杀的事还少吗?何况是叔叔和侄子?”
她停顿了一下,转过身来看着孙尚香:“香儿,别怪仓舒。
若不是他把我们母子带出来,恐怕……”
后半句话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沉甸甸地压了下来。
“要怪就怪嫂子好了。”
大乔的嘴角动了动,“别因为这事,坏了你和仓舒的感情。”
孙尚香忽然挤出一个笑,眼角的泪还没干透:“嫂子?再过些日子,就该轮到你叫我姐姐了。”
大乔的脸腾地烧起来,耳根都红透了,跺了跺脚:“你这死丫头——!”
孙尚香嘴上在赌气,可这句话出口,等于承认了大乔改嫁曹冲的事。
她的手悄悄握住了大乔的手腕,像是默许了什么。
空气中只剩下远处孙绍的笑声。
孙尚香想起母亲已经不在人世,想起二哥把侄子当成了眼中钉——这些念头在脑子里搅成一团,她却什么也没再说。
正堂内的气氛很快恢复平静,大乔回来时,那些探寻的目光已收敛了大半。
她只是摆了摆手:“香儿没事了。
突然得知母亲过世,想自己待一待。”
环夫人压不住火气,低声斥道:“这丫头真是没分寸,出去一趟就沾些乱七八糟的事。”
丁夫人却接过话头,语气缓和:“话不能这么说。
仓舒那孩子,也是为了救大乔和她肚子里的,是做善事啊。”
蔡琰忍不住笑出声:“嫂子比亲娘还向着仓舒呢。”
“仓舒向来懂事,多娶几个媳妇又怎么了?”
丁夫人满不在乎,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。
一场小 ** 就这么散了。
第二天孙尚香便恢复如常,天天追着大乔跑,非要逼着曾经的大嫂喊她一声“姐姐”
。
日子在谯县平淡如水地淌过去,转眼入了冬。
丞相府的院子里,曹冲翻着一卷竹简,看得目光发亮。
在没什么娱乐可言的年头,翻书算是最解闷的消遣。
更何况他过目不忘,每多记一点东西,心里就泛起一小阵满足感,像往罐子里一颗颗丢进甜枣。
院中,曹叡捏着一杆小鞭子,正抽得陀螺嗡嗡转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。
曹冲并不总陪侄子玩。
多数时候是他看书,小孩自己折腾。
可情绪这东西说来也怪,曹叡一踏进这院子就高兴,回到家哪怕不见曹丕的面,整个人都会沉下去。
同住一个屋檐下,他总觉得脊背发凉、脚步小心翼翼,像踩在冰上。
但在叔父这儿,再怎么胡闹都没人骂,更不可能挨打。
于是,他越发黏着曹冲。
曹叡正抽得尽兴,忽然觉得脸颊一凉,不由仰起头。
不知什么时候,空中飘起了细雪,一片片在半空打转,再缓缓坠下。
他丢下鞭子就往屋里冲:“叔父叔父——下雪啦!下雪啦!”
曹冲抬起头,看见侄子兴奋得脸蛋发红。
他把竹简放下,起身走到院中。
就这么一会儿工夫,雪花已经密了起来。
原本还零零星星,转眼就变成鹅毛大雪,簌簌往下扑。
汉末三国赶上了小冰期,北方的冬天格外冷。
按常理说,这种天气根本不适合动兵。
可曹冲望着漫天飞雪,嘴角却浮出笑来,低声自语:“总算等到了……”
曹叡仰起通红的小脸:“叔父是在等雪吗?叡儿也喜欢下雪!”
“哦?”
曹冲低头看他,目光里带着好奇,“说说看,为什么?”
曹叡仰头看天,手掌摊开接住飘落的冰晶。”雪下大些才好,能堆雪人,能打滚。”
“是啊。”
曹冲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灰白的云层,“越大越有意思。”
孩子的眼睛亮起来:“叔父也喜欢玩雪?不如咱们打一场?”
曹冲没直接回答,嘴角却往上提了提:“很快就要有一场大雪仗了。”
“叡儿——”
声音从院门方向传来。
甄宓的身影穿过飞絮般的雪片,一步步走近。
她盘着高高的发髻,那形状像蛇一样绕在头顶,据说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样式。
府里有人试过,连贴身侍女也试过,可要么显得笨重,要么把脸衬得寡淡。
唯独在她身上,那发髻瞧着顺眼得很。
发间只插了一支步摇,走起路来并不摇晃,只轻轻颤动,像风里湖面的微波。
雪落在她肩头的白狐裘上,几乎分不清哪是绒毛哪是雪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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