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拍掉手上的灰，“大概就这两天。”

“那我提前备好饯行的酒。”

“酒先留着。”

年轻人嘴角微扬，“等回了邺城再喝不迟。”

周不疑注意到他眼中闪过的那道光——那种即将踏入猎场前才会浮现的神采。”马超那边...”

“应该还蒙在鼓里。”

年轻人打断道，“连我父亲都还不知道这事。”

他想起今早离开时，丞相府的书房还亮着灯。

那个总在深夜批阅公文的身影，大概正对着地图琢磨西北防务，却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暗中备好了兵马器械。

笑声被风卷走，年轻人转身朝将作监的方向走去。

身后留下两行脚印，很快被新雪覆盖。

将作监的院子里，锤击声从清晨响到黄昏。

毋丘兴站在火炉旁，看着那个年轻人穿过木屑飞舞的走廊，径直走向存放成品的库房。

“你要的东西。”

毋丘兴掀开盖布，露出下面整齐排列的弩机。

年轻人弯腰拾起一具，拉动弓弦试了试力道。”多少？”

“按你的要求，三千具，配箭矢六万支。”

“够用了。”

他拍了拍毋丘兴的肩膀，“明天让虎豹骑来搬。”

走出将作监时，雪下得更密了。

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，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：“这雪来得正好。”

当晚，校事府的密件被送到他案头。

年轻人就着烛火逐字看完，手指在地图上某个位置停留片刻，然后收起羊皮纸。

隔壁院子传来曹操的鼾声。

年轻人穿过庭院，在父亲卧房门前停下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鼾声中断，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嘟囔：“谁啊？！”

“阿翁，是我。”

语气立刻软下来：“麟儿啊，这么晚了...”

“我要去西边了，跟您说一声。”

“哦行，知道了，路上...”

话音突然中断。

年轻人听见床板吱呀作响，然后是急匆匆的脚步声。

门被拉开时，曹操只披着一件单衣，头发披散着：“去哪？你说要去哪？！”

“西征啊。”

年轻人退后半步，避开父亲伸过来的手，“刚才不是说过了吗。”

“我的老天爷！”

曹操转身抓起墙上的佩剑，赤着脚冲进雪地里，“你给我站住！”

雪花落在那头乱发上，很快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。

年轻人看着父亲狼狈的模样，忍不住笑出声：“阿翁，您这是要去哪？”

“追你这个小兔崽子！”

曹操喊道，“谁准你擅自出兵的？”

“兵符在我这儿，粮草已备齐，将士已就位。”

年轻人摊开手，“现在只差您一句准许了。”

曹操愣在原地，雪花扑打在他脸上。

良久，他忽然大笑起来：“好小子，跟你娘一个德性，做什么事都不跟人商量。”

“那您是同意了？”

“我不同意有用吗？”

曹操收起笑容，“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活着回来。”

年轻人沉默片刻，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他转身走进风雪里，身后传来曹操的喊声：“记得派人送捷报回来！”
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举起右手挥了挥。

雪地上那行脚印渐渐被新落的雪覆盖，仿佛从未有人走过。

但城墙上燃起的火把，仓库里搬动的箱笼，校场上集合的脚步声，都在告诉这座城——有人要远行了。

丞相府的议事厅里烛火摇曳，曹操高坐主位，指尖叩击着扶手，眉心皱出几道深痕。

脚步声陆续响起，五谋臣、曹氏夏侯氏的将领们、还有曹丕几个儿子鱼贯而入。

“你最好解释清楚，半夜三更折腾这么多人。”

曹操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磨刀石上擦过的铁器，“西征不是说搁下了？怎么又翻出来？”

“父亲，之前那些话是放出去的幌子。”

曹冲站得笔直，袍袖垂落时带起一阵凉风。

“幌子？连我都要瞒着？”

曹操抬眼瞪着儿子，语气里裹着不加掩饰的火气，“你胆子够大的。”

“这不刚才就告诉您了么……”

“少跟我打马虎眼。”

曹 ** 着脸，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，“说。”

“要骗对手，得先让自己人都信以为真。”

曹冲的声调 ** ，像在陈述一条铁律，“孩儿一直没讲实情，也是怕走漏风声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：“您想想，连父亲都不清楚要西征，马超那边就更摸不着头脑了。”

“行，就算你这套说得通。”

曹操往前倾了倾身子，一股压迫感从主座逼过来，“这冰天雪地怎么打？你打算带哪支兵？粮草怎么运？后路怎么铺？”

几个问题接连砸下来，每一桩都像铁钉一样硬。

曹丕在这时候插了句嘴：“冲弟，这回有点急了。

打仗不是过家家，预备功夫不到就出兵，大雪都封路了，西征的事只能再等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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