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中沉默。

几个人你望我我望你，谁也挑不出半点遗漏。

“主公。”

郭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静，“公子已经把路都铺平了——还在等什么？现在就发兵。

马超就算把脑袋想破了，也不会料到咱们敢在这种时候捅他一刀。”

“真有你的！”

曹操用力拍了拍曹冲的肩膀，笑意从嘴角溢出来。

“早就说了让您回去接着睡，非要开个小会。”

曹冲耸了耸肩，“白白耽误功夫。”

“行了行了。”

曹操摆了摆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，“万事俱备，那就走。”

“得嘞。”

曹冲应了一声，转向曹纯，“子和叔父，咱们出发。”

“走着。”

曹纯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
他盘算着：这一趟又能跟着大侄子捞一笔军功。

眼下他手里的食邑，眼瞅着就要赶上夏侯惇了。

曹彰和曹真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。

曹冲回头，眼底带着一抹戏谑：“你们不是说不去吗？待在屋里暖和着吧。”

曹彰的脸僵住了。

曹真的嘴唇动了动，却没吐出一个字。

刚才那些刻薄话还在舌尖上发烫，没想到抽回去的巴掌来得这么快。

可不去？不甘心。

他们两个已经被打成了大头兵，在营帐里窝了太久太久。

要恢复军职，要拿回兵权——这些东西不靠战功，永远都摸不着。

“跟仓舒道歉。”

曹操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像刀子一样利。

曹冲翻了翻眼皮。

他明白老头子的意思——让那两个人低头，这事儿就算翻篇了。

翻篇了，自己还是得带着这两个人上战场。

雪地反射的微光里，曹冲收回落在远处营帐的目光。

上次和蔡琰说完那些话之后，他就彻底放弃了要人命的想法。

既然不打算动手，那就更没必要带上那两个人——带过去不是平白让他们捡功劳？

可曹操的态度很明确，这次非得把人带上不可。

手指在袖口里捻了捻布料，曹冲怎么也想不通，父亲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这么固执。

非得让他领着那两人同行？

“冲弟，之前是我们不对。”

两道身影站在面前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尽管牙关咬得死紧，迫于曹操的意思，加上出征的机会攥在别人手里，他们只能低头。

曹冲没多看他们一眼。”别耽误时间了。”

说完转身就走，靴子踩碎冻硬的雪壳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身后一群人鱼贯跟上。

虎豹骑的营地里，火把在寒风中抖出昏黄的光。

五个身影早已立在那里——张辽、徐晃、陈到、黄忠、魏延。

张辽和徐晃原本就有军职在身，剩下的三个人已经被曹冲洗编进虎豹骑，每人领了个校尉的衔。

不是什么显赫的官职，但实打实各管两千骑兵。

比起他们之前的处境，这已经是天上地下的差别。

“大军准备好了没有？”

曹冲走到近前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。

“回公子，一切妥当，随时能走。”

声音从五个人口中同时应出。

“好。”

曹冲点了点头。

“麟儿，天就快亮了，不如再等等？”

曹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劝说的意味，“晚上这路，不太好走。”

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”

曹冲侧过身，目光掠过远处黑沉沉的轮廓，“免得被西北那边的探子察觉。

百密一疏总归不好。”

他顿了顿，抬手指向地面，“现在有雪，虽然天还没亮，但地上是亮的，总归能看清。

阿翁不用操心。”

雪地确实能反光。

尤其是在这样的夜里，积雪把微弱的天光都聚拢起来。

再等一会儿天会更亮，路也会更好走。

“行，还是麟儿想得周全。”

在父子俩说话的间隙，另一边，曹丕拉着曹彰闪到帐篷的阴影里。

两个人挨得很近，声音压成了气。

“三弟，这次机会难得，千万别错过了。”

曹丕的嘴唇几乎贴着曹彰的耳朵，“西北要是平定了，往后就只剩下江东。

到时候打水战都在船上，想无声无息解决掉曹冲——就算得手，事后也跑不掉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手指在袖中攥紧。”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。

一定要抓住。”

“大哥你放心。”

曹彰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，“就算拼上我这条命，也要弄死那小杂种。”

他握紧拳头，指节咔咔作响，“刚才道歉的时候，我是真不甘心。

当时就想直接掐死他。”

出征之前 ** 着低头认错，这把火又添了一把柴。

曹彰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脑子的人，两个妻子被截走，骑兵统领的职位被抢，伤口上反复被人撒盐——军棍挨了不知道多少次，马被抢过，武器也被夺过。

这一桩桩一件件，全刻在他骨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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