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毛再厚,风也能找到缝隙溜进去,像千百根细针扎在皮肉上。
穿这玩意儿只能保证人不哆嗦成筛子,不至于夜里冻成冰棍。
要说浑身热乎乎跟泡在热水里似的?那是痴人说梦。
曹纯搓着手凑近,说话时牙齿还在打架:“仓舒,人裹得跟熊一样,那些战马光溜溜的,就不怕冻出毛病?”
没等曹冲接话,另一侧马腾的声音先插了进来。
老汉裹着件旧皮袍,胡须上挂着冰碴子,说话倒是中气十足:“将军放宽心,公子早就料到这茬。”
曹纯眼睛一亮,脖颈往领子里缩了缩,声音带着好奇:“噢?你们想出啥法子了?”
“辎重车里备了精料。”
马腾伸出粗糙的手指朝后方点了点,“里头掺了辽东老山参,马吃下去血气旺得很,满身冒热气。”
“嘿!”
曹纯巴掌抬起来想拍大腿,刚伸出去就被寒意逼了回来,缩进袖口里。
可他脸上还是憋不住笑,“仓舒,你小子脑子就是灵光。”
曹冲摆摆手,笑声带着雾气散开:“我哪懂这些门道。
马公养了一辈子马,那山参料是他琢磨出来的。”
西凉的冬天也不暖和,马腾带兵时遇到过类似困境。
牲畜和人一样,挨不住冻就得倒下。
他把人参切片晒干磨成粉,混进豆饼和麦麸里,战马吃了毛色发亮,大冷天还往雪地里打滚。
“还有好东西呢。”
曹冲从怀里摸出个皮囊晃了晃,里面的液体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带着泡了山参的药酒,还有虎骨和鹿茸。
早晚各发一碗,保管浑身燥热,坐石板上都觉得烫屁股。”
周围爆出一阵粗犷的笑声,有人拍着膝盖直喘气。
风雪再大也不怕了,肚子里的酒劲一上来,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热气。
众人把曹冲围在中间,像簇拥着团火。
离得稍远的曹彰、曹真、曹休三人,站成了一个冷清的圈子。
靴子陷进雪里,风从他们之间穿过,没人扭头看他们一眼。
曹彰攥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肉里。
他盯着那个被欢笑包围的背影,牙关咬得咯吱响。
这帮人尊敬他,是因为他姓曹。
可那个人就算没了姓氏,照样能让所有人围着他转。
他松开手指,又缓缓握紧,嘴唇动了动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“先让你再得意一段路。”
成都城外二十里,官道两旁站满了人。
益州牧刘璋站在人群最前方,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身后的文武官员排成两列,有的捻着胡须,有的交头接耳。
他们等的人还没到,尘土已经被风卷得满天飞。
这个人是刘备。
诸葛亮劝他别往交州投奔吴巨,说那边地偏人稀,去了也是坐以待毙。
不如转道西行,入蜀投奔刘璋。
刘备听进去了,带着残兵败将翻山越岭,进了益州地界就亮明身份。
守关的士卒没敢耽搁,快 ** 进成都。
刘璋得到消息后,当天就召集了文武。
他说刘玄德是当世豪杰,远道来投,不能失了礼数。
于是率众出城,站在寒风里等。
有人私下嘀咕,说刘备不过是个丧家之犬,用得着这般兴师动众?话传到刘璋耳朵里,他摆摆手,说人家在徐州时,陶谦要把基业拱手相让。
在许都时,曹操拉着他的手说天下英雄就咱俩。
去投袁绍时,那位河北霸主亲自跑出两百里路迎接。
这样的人物来了益州,岂能怠慢。
风把旗帜吹得啪啪作响,远处的地平线上,终于出现了黑压压的人影。
刘表出城相迎,把刘备当贵客对待,拨了新野让他驻兵。
从前刘备进益州时,刘璋一样是送人马、拨粮草,礼数周全。
吕布走到哪都被人追着打,刘备恰恰相反——到哪都有人捧着。
远处,尘土扬起,一队人马缓缓浮现。
刘璋脸上泛起笑意,脚下不由自主往前迈。
身后的官员们互相递了个眼色,只能跟着一起迎上去。
“玄德!”
“季玉!”
两人一碰面,情绪都涌上来,攥着对方的手不放。
“我天天盼着你来,总算把人盼到了。”
刘璋的语调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。
让刘璋这么激动的,是汉中的张鲁。
蜀中算是天府之国,地盘比汉中那一个郡大得多,军队粮草也更充足。
可偏偏每次跟张鲁交手,吃亏的总是自己这边。
刘备名气大,关张二人更是威名远播。
这些年刘备颠沛流离,仗打得多,输得也多,可没人敢说他不行。
要真是个软柿子,早被人捏碎了。
能活到现在,手里头攒下的打仗功夫够别人学半辈子。
刘璋琢磨着,凭刘备的本事,收拾一个野道士张鲁,不过是抬手的事。
只要刘备肯来,以后就不用受那个窝囊气了。
“真是惭愧,让季玉这么大阵仗迎接,我哪里担得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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